第450章 礼查饭店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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米勒笑了,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答。

顾行知站在旁边,没插话。他本来还准备替她递几句场面话,怕她头一回跟这些洋人打交道,接不住。可听了几句,就发现自己多虑了。她的英语他听得出来,地道。他在国外多年,这个水平,绝不是奶茶店随便学学能学出来的。

米勒挑了下眉,看了顾行知一眼,又重新掂量了面前这个女人。

“MissL.Mr.Gutellsyoureopengacb.WedontseeanyChesediesthatle.”(林姐。顾先生告诉我您要开一家会所。我们很少见到中国女士做这行。)

“ThatspreciselywhyIdogit,Mr.Miller.Sobodyhasto.”(米勒先生,这正是我要做的原因。总得有人来做。)

米勒笑出了声。

整个晚上,顾行知一直站在她的侧后方。今晚带她来,原本是想着替她开路。可这会儿他看着她和那些洋人话,每一句都接得恰到好处,自己反倒成了那个在旁边站着的人。

她比他想的要稳得多。她递出去一叠名片,也收回来一叠。每一张她都会低头看一眼名字,再抬头对那个人笑一下,一句“Illbetouch”。(我会跟您联系)

顾行知看在眼里,心里的意外和惊喜一层一层叠上去。他原以为她英语好,可听着听着,发现不止是英语好。她跟普利奥聊航运,跟米勒聊卫生,跟华经理聊税率,每一句都接得住,每一句都往她想要的方向带。他站在旁边,越看越觉得她整个人在灯下发光,心里那点动漾压都压不住了。

整个过程非常顺利。这种商务局搁在现代,林婉音一年下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从签到寒暄到敬酒递名片,哪一步该什么话、该站哪个位置,她闭着眼都能走下来。眼前这场宴会,不过是换了个年代、换了身衣裳罢了。她端着杯子,跟人话,笑,点头,递名片,收名片,从容得像回到了自己家。

另一边,陈绍衡正端着酒杯,跟工部局的人谈一批过境军需物资的事。对面那人着通行证的事,他听得认真,偶尔点一下头,应一句。张崇武站在旁边,手里也端着酒杯,眼睛却没闲着,四处乱扫。

扫着扫着,张崇武的目光定住了。他拿胳膊肘碰了碰陈绍衡,压低嗓子:“哎,邵衡,你看,那是不是弟妹?”

这话问得随意,他又眯起眼睛认了认:“没错啊,是弟妹。她咋来了?你不是不带她吗?”

陈绍衡这才转过头,顺着张崇武的目光看过去。

大厅另一头,水晶灯底下,林婉音站在一群洋人中间。她伸出手,跟一个花白头发的高个子洋人握了握,了句什么,那洋人笑了,她也笑了。不卑不亢,从容得很。她身边站着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。他认得,顾行知,那个医生。她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挽着顾行知的臂弯,两个人并肩穿过人群,往下一处去了

陈绍衡觉得自己被人当众抽了一耳光。手里的酒杯差点被他捏碎。

张崇武还在那儿眯着眼看:“旁边那男的是谁啊。看着不像咱们军里的人。那子什么来头,怎么跟弟妹一块儿来的。”他听不见他们在什么,可看得见林婉音跟洋人话时的神态,又补了一句,“弟妹还会洋文呢?看着比咱们师部的翻译官还溜啊。”

陈绍衡没接话。他站在那儿,脸沉得能拧出水来,手里的酒杯攥得指节泛白。眼睛一直跟着那个身影,看她笑,看她点头,看她跟顾行知低头了一句什么,两个人一起往长桌那边走。顾行知替她拉开椅子,她坐下,他又俯身在她耳边了句什么,她侧过脸,又笑了。陈绍衡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,又往上烧。

张崇武还想再问,一转头,看见陈绍衡那脸色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再糙,也觉察出不对劲了。心里咯噔一下,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了点试探:“要不,你过去看看?弟妹一个人跟那群洋人周旋,身边也没个咱们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