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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凛的右手依然被楚晚晴紧紧握着。
冰冷的指骨被温热的掌心包裹。
他能感觉到楚晚晴手背上的眼泪。
一滴接着一滴,砸在交握的手上。
泪水洇湿了布满褐斑的皮肤。
“销毁。”
贺凛的声音很轻,几乎只有气流声。
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地板上。
“删掉底层代码。”
“炸了那台常温超导服务器。”
他大口喘着气,胸腔艰难地起伏了一下。
氧气管发出微弱的嘶嘶声。
“人类只要还有肉体,就知道痛。”
“变成数据,那就是一串没有同理心的怪物。”
“这世上不需要长生不老的活阎王。”
楚晚晴跪在床边。
浑身猛地一颤。
她咬着下嘴唇,牙齿深陷进肉里。
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冲进嘴里。
她闭上眼睛,眼泪顺着眼角流进白大褂的领口里。
“明白。”
她嗓子哑得像吞了刀片,艰难地吐出两个字。
贺凛慢慢把手抽了回来。
手指摩擦过楚晚晴粗糙的掌心。
他把手重新放回洁白的床单上。
指尖无意识地在棉布上轻轻刮了两下。
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楚晚晴站起身。
膝盖在地毯上压出的两个深坑慢慢回弹。
她没有再看地上那个滚落的头盔。
转过身,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房间。
厚重的防爆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。
门轴发出干涩的机械摩擦声。
“咔哒”一声,将整个世界关在了外面。
卧室里重新陷入了死寂。
只有床头的心率监护仪,发出单调的“滴……滴”声。
绿色的波形在黑色的屏幕上平缓地爬行。
贺凛躺在床上。
他偏过头。
视线越过宽大的落地窗。
看向窗外的太平洋。
热带的海风依然强劲。
几棵高大的椰子树在风中剧烈摇晃。
巨大的树叶互相摩擦,发出哗啦啦的声响。
远处,海浪狠狠砸在黑色的礁石上。
撞碎成漫天白色的泡沫。
轰鸣声穿过加厚的防爆玻璃,传进耳朵里,变成了一种沉闷的低频震动。
贺凛的呼吸很浅。
他感觉身体越来越轻。
那种骨缝里的酸痛感,也在慢慢消失。
他回想起了自己这一生。
从1995年那个漏雨的破烂电子厂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