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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房里的空气冷得像刀子。
悬浮在半空的白雾还没散尽。
心电监护仪那条死寂的平直线,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。
“滴——”
一声短促清脆的电子音。
在冰冷的病房里直接炸开。
黑色的屏幕上,一条强劲有力的绿色波峰,猛地跳了出来。
波峰高高耸立,甚至顶到了屏幕的最上沿。
楚晚晴双手死死抓着控制柜的金属边缘。
指甲在不锈钢面板上刮出刺耳的“嘎吱”声。
她张大嘴巴。
肺管子像个破风箱一样大口倒抽着冷气。
防蓝光眼镜的镜片上结了一层薄霜。
她顾不上擦,死盯着屏幕。
那条绿色的波形稳稳地延续着,每一次跳动都沉稳如山。
走廊外。
沉重的防爆大门发出“咔哒”一声闷响。
电子锁自动弹开。
苏半夏第一个冲了进来。
她脚上的高跟鞋鞋跟踩在地毯边缘,猛地崴了一下。
她踉跄着往前扑。
双手狠狠按在门框上。
手心里的冷汗在门框上印出两个湿漉漉的手印。
她抬起头。
看到了那台矗立在病房中央的黑色重塑舱。
重塑舱的顶部。
刺眼的电焊蓝光闪烁了最后两下。
彻底熄灭。
沉重的星钛合金舱盖发出一阵低沉的机械咬合声。
液压杆缓慢升起。
“嘶嘶”的泄压声绵长刺耳。
大团大团残存的冷气像瀑布一样。
顺着舱盖边缘倾泻而下。
砸在长绒地毯上,迅速向四周蔓延。
冷雾没过了苏半夏的脚踝,冻得她小腿肚直打转。
沈明月跟在后面走进来。
她双手攥紧成拳。
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。
痛觉刺激着她紧绷的神经。
她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那缓缓打开的舱门。
舱盖完全升起。
冷雾在病房的空气循环系统中渐渐散去。
贺凛安静地躺在舱底。
他身上的皮肤不再是那种濒死的灰败。
也没有老人的松弛。
那是一种透着冷硬金属质感的肤色。
骨骼缝隙里被强行注入的星钛粉末,透出皮肤表层,泛着一层极淡的哑光。
贺凛的胸膛缓慢起伏着。
每一次呼吸都绵长而深沉。
他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这一个细微的动作。
让站在床尾的林浅浅猛地咬紧了下嘴唇。
牙齿瞬间磕破了刚刚结痂的伤口。
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冲进她的口腔。
又咸又腥。
她浑然不觉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贺凛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深邃到了极点的黑眸。
没有刚醒来的迷茫。
没有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浑浊。
他的眼珠里带着一层实质般的金属冷光。
像两块在聚变高炉里淬了火的生铁。
他没有马上起身。
他平躺在冰冷的星钛底板上。
感受着这具全新的躯壳。
心跳声在胸腔里回荡。
不再是肉体心脏那种沉闷的跳动。
那是一纳米碳基芯片融合在骨髓造血干细胞里,引发的物理共振。
强悍,冷血,不知疲倦。
贺凛双手按在重塑舱的边缘。
手指接触到零下几十度的冰冷金属。
他没有感觉到刺骨的寒意。
手臂的肌肉微微发力。
没有老年人起身时的吃力喘息。
他硬挺的背脊直接离开了舱底。
整个人缓慢地坐了起来。
他赤裸着上半身。
肌肉线条棱角分明。
像用刻刀在花岗岩上硬生生凿出来的。
肩膀宽阔,后背结实。
星钛合金重塑的骨骼,撑起了这具无坚不摧的物理躯壳。
贺凛转过头。
脖颈发出轻微的“咔吧”声。
那是碳基芯片在颈椎骨缝里完美契合的声音。
他那双带着金属冷光的眼睛。
环视了一圈病房。
最后。
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旁边的一个医疗托盘上。
那是楚晚晴准备重型手术器械用的。
实心特种钢打造。
厚度超过了三厘米。
重达十几斤,泛着灰白色的工业光泽。
贺凛伸出了右手。
他的动作很慢。
五根手指稳稳地探向那个沉重的托盘。
沈明月站在几米外。
她盯着贺凛的那只手。
那只手不再枯瘦如柴。
手背上的老年斑彻底消失了。
指节粗大,皮肤紧实,透着一种碾压一切的暴力美感。
贺凛的食指搭在托盘的边缘。
冰凉的特种钢触感,顺着指尖的神经末梢直传大脑。
反应速度比他年轻时还要快上几十倍。
没有任何延迟。
他另外四根手指也扣了上去。
掌心死死贴着特种钢板的底部。
贺凛没有咬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