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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半夏深吸了一口气。
肺泡里灌满总裁办冷硬干燥的空气。
她抓起桌上那份刚刚从伏羲系统打印出来的外星财报。
纸张带着打印机残留的微温。
边缘有些锋利,划过她的食指。
留下一道极浅的白痕。
她双手按住财报的两侧。
手腕发力。
把这份足以颠覆整个仙女座经济体系的账单。
端端正正地推到了贺凛面前。
纸张摩擦红木桌面,发出“沙沙”的细微响声。
“老板。”
苏半夏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。
喉咙上下滚动,发出咕咚一声闷响。
她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带着常年计算数字的cFo在面对荒诞数据时,那种生理性的不可置信。
贺凛没有去拿那份文件。
他靠在宽大的皮质老板椅上。
新重塑的星钛骨骼压在真皮垫子上。
真皮表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挤压声。
他那双泛着金属冷光的黑眸,静静地看着苏半夏。
苏半夏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。
职业套装的纽扣被撑得有些紧绷。
她伸出右手,食指点在财报的第一行红色数据上。
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惨白色。
指尖压着的,是一串长得令人窒息的外星货币符号。
“奥里昂财阀的核心利润,全靠高维反物质能源的垄断。”
苏半夏的嗓音哑得像磨砂纸。
“他们获取这种能源的方式,极其粗暴。”
“靠巨型采矿船,强行抽取流浪行星的内核地热。”
“再通过庞大的硅基提炼机组,将热能转化为反物质能量块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大口喘了一口气。
试图平复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。
“这种开采方式,效率低得令人发指。”
“光是维持采矿船周边的空间折跃护盾,就要烧掉他们一半的产出能量。”
“因为行星内核的物理反噬极其狂暴。”
苏半夏把那页纸翻了过去。
纸张哗啦作响。
第二页上,密密麻麻全是舰队的维护开支。
“不仅如此。”
“他们的高昂成本里,有一大半是军费。”
“为了防止其他星系势力抢夺矿星,也为了镇压底层劳工的暴动。”
苏半夏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。
划出几道深深的折痕。
“他们在一颗矿星周围,需要常年驻扎至少五百艘重型护卫舰。”
“几百万名雇佣兵的军饷,高阶武器的维护费。”
“像一个无底洞,疯狂吞噬着他们的利润。”
角落里。
阮绵绵瘫在真皮沙发上。
她大腿上的那台碳基终端机还在往外喷吐热气。
烤得她牛仔裤的布料有些发烫。
她停止了咀嚼嘴里的泡泡糖。
上下牙齿微微张开,呆呆地听着苏半夏的汇报。
陆狂站在大门边。
他那条碳基机械左腿发出一声轻微的泄压声。
“嘶——”
他粗糙的大手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。
胡茬刮擦着手心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“这帮外星土匪。”
陆狂冷哼了一声。
“做个买卖,还得养几百万的军队当保安。”
“这成本能压得下来就见鬼了。”
苏半夏没有理会陆狂的插话。
她死死盯着贺凛。
眼眶里布满因为激动而激起的红血丝。
这笔账,她刚才在脑子里算了整整三遍。
每一遍得出的结果,都让她觉得荒谬。
“算下来。”
苏半夏的声音彻底劈裂了。
像一张被强行撕破的羊皮纸。
“他们制造一单位标准能源的最终硬成本。”
她咬破了下嘴唇。
一股淡淡的铁锈血腥味在舌尖上蔓延。
她硬生生把那口血沫咽了下去。
“是多少。”
贺凛的声音冷硬平缓。
在冷气充足的主控室里砸下。
没有一丝情绪起伏。
“是我们在南郊地下。”
苏半夏浑身都在发抖。
双腿的膝盖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。
她双手撑着桌沿,才勉强没有瘫下去。
“一毛钱一度聚变电能成本的……”
“上万倍。”
一万倍的成本悬殊。
这个数字一出来。
整个总裁办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风啸声。
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,缓慢地锉着空气。
奥里昂财阀引以为傲的高维产业链。
在地球人最原始的聚变高炉面前。
成了一个臃肿、迟缓、流着脓血的腐烂巨兽。
他们靠着武力垄断,把这种高成本的能源卖出天价。
把整个仙女座的底层文明压榨得倾家荡产。
他们以为这种暴利是宇宙的真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