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仙女座第五行星。
地下贫民窟的铁皮屋里。
那台插着地球电池的破旧取暖器,发出平稳的嗡鸣。
吹出阵阵热风。
驱散了屋子里刺骨的严寒。
绿皮矿工瘫坐在泥泞的地上。
他大口喘着气。
肺管子发出呼哧呼哧的杂音。
他转过头,看着角落里那个不再发抖的小孩。
眼泪混着泥水,顺着他粗糙的脸颊往下流。
流进嘴里,又咸又涩。
他缓了一会儿,挣扎着站起来。
走向那个被砸开的黑色金属箱。
他想再拿两块电池备用。
手刚伸进去,指尖碰到了一叠厚厚的纸张。
不是说明书。
不是广告单。
矿工抓起那叠纸,借着取暖器微弱的红光。
他看清了上面的字。
是用最标准的半人马座通用语翻译印制的。
黑色的油墨印在白色的劣质纸张上。
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味。
标题是用加粗黑体字印的。
《泛银河系星际劳动法——凛冬商会底层权益执行标准》。
矿工愣住了。
他四只眼睛死死盯着那几行字。
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劳动法?”
他干裂的嘴唇嗫嚅着,吐出这几个干涩的音节。
在仙女座的底层社会。
这三个字,比外星财阀的高维反物质还要陌生。
他们生下来就是奴隶。
是财阀矿场和冶炼厂里会说话的工具。
坏了就扔,死了就填埋。
矿工颤抖着手,翻开第一页。
纸张摩擦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“第一条:全面实行强制八小时工作制。”
“超出部分,企业需支付三倍星际币加班费。”
矿工的呼吸瞬间停滞了。
他张大嘴巴,下巴像脱臼了一样耷拉着。
八小时?
他在奥里昂财阀的提炼厂里,每天要干足二十个小时。
只有四个小时的强制休眠时间。
连喝口水都要被监工用电击鞭抽打。
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。
纸张在他手里哗啦啦作响。
他接着往下看。
“第三条:工伤事故,企业需承担全额医疗及后续生活保障。”
“第七条:设立最低生存底薪,保证劳工及直系亲属基本营养供给。”
“第十条:严禁无故克扣口粮,严禁体罚。”
每一条。
每一字。
都像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矿工麻木了几十年的脑神经上。
他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像打桩机一样狂跳。
撞得肋骨生疼。
这些条款。
在地球上,是贺凛三十年前就焊死在工厂大门上的死规矩。
是无数工会和劳动者用血汗拼出来的底线。
但在仙女座。
这就是颠覆认知的神迹。
矿工抓着那叠传单。
连滚带爬地冲出铁皮屋。
门框上的铁皮刮破了他的肩膀,流出紫色的血。
他浑然不觉。
街道上。
几千个分到了电池的劳工。
手里都拿着同样的白纸。
在酸雨云过滤后的昏暗光线下。
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。
那种几十年如一日的麻木和死寂,被一种极度危险的狂热所取代。
像是一堆干透的枯柴,被扔进了一颗火星。
深市。
滨海大厦一百二十层,总裁办。
贺凛靠在皮椅上。
黑色的衬衫领口敞开。
他左腿搭在右腿上。
右手把玩着那枚磨损的金属打火机。
大拇指压在粗糙的滚轮上,慢慢滑动。
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苏半夏站在办公桌前。
她看着全息光幕上。
伏羲系统反馈回来的仙女座底层数据。
那些传单的散发轨迹。
像病毒一样在仙女座各大行星的贫民窟、矿区、工厂里疯狂蔓延。
“老板。”
苏半夏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。
“您是想用这些传单……”
她手里的红蓝铅笔在速写板上停住。
“策反他们的底层?”
贺凛大拇指重重划下滚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