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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鳞矿工死死攥着那张皱巴巴的传单。
粗糙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。
泛出一种没有血色的灰白。
纸张在他手心里被捏得嘎吱作响。
边缘勒进他掌心的厚茧里。
他感觉不到疼。
胸腔里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,疯狂跳动。
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晕死过去的年轻工友。
那条被反物质残渣烧焦的断臂,散发着刺鼻的糊味。
紫色的血液在滚烫的金属地板上汇聚成一滩。
表面甚至咕嘟嘟冒着细小的血泡。
再看看自己手里这几行字。
“全额医疗保障。”
“八小时工作制。”
灰鳞矿工大口喘着气。
肺管子发出破漏风箱一样的呼哧声。
他吸进车间里充斥着化学废气的毒烟。
喉咙里像火烧一样疼。
他在这个该死的反物质提炼厂里,干了整整三十年。
每天二十个小时的高强度劳作。
换来的,只是一顿连合成蛋白质都不够的劣质口粮。
没有对比。
就没有绝望。
他以前以为,全宇宙的底层生物都活该这么下贱。
活该被财阀当成随时可以扔进废料坑的干电池。
直到昨天。
他看到了那些从地球货船上空投下来的传单和廉价聚变电池。
他才知道。
原来在那个偏远的低级矿星上。
那些被称为土着的地球打工人。
干完八个小时的活,可以下班。
可以坐在路边喝一种叫啤酒的东西,可以陪老婆孩子。
可以不用在毒气里累死!
一股热血直冲他的大脑。
灰鳞矿工的眼球里,红血丝瞬间炸开。
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灰色的巩膜。
他咬紧后槽牙。
“咯咯”的摩擦声在下颌骨里回荡。
牙龈渗出一丝紫色的血。
悬浮在半空中的监工不耐烦了。
他挥动那根带电的高维能量鞭。
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劈啪作响。
“聋了吗!”
监工的脑电波带着高高在上的蔑视。
“把他扔进废料坑,你,滚回去推车!”
能量鞭带着破空声,狠狠抽向灰鳞矿工的面门。
灰鳞矿工没有躲。
他猛地抬起右手。
那只戴着破烂防烫手套的手,硬生生抓住了抽过来的能量鞭。
“啪!”
蓝色的电弧瞬间击穿了劣质手套。
击打在他的掌心。
皮肉被烧焦的焦臭味腾起。
他浑身剧烈颤抖了一下,但手却没有松开。
监工愣住了。
他试图把鞭子抽回来。
却发现纹丝不动。
那个平时低眉顺眼、被打断骨头都不敢吭声的奴隶。
此刻正用一种饿狼般的眼神死死盯着他。
“去你妈的废料坑。”
灰鳞矿工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怒吼。
不是脑电波。
是他用最原始的声带,发出的咆哮。
他左手猛地抓起地上一把用来敲击矿渣的实心铁扳手。
几十斤重的铁疙瘩。
在他四条粗壮的手臂肌肉爆发下。
带着一阵凌厉的风啸声。
狠狠砸向半空中的监工。
“砰!”
沉闷的巨响在车间里炸开。
铁扳手精准地砸在监工的悬浮底座上。
高维晶体探头被瞬间砸得粉碎。
玻璃碴子四下飞溅。
火花爆闪。
悬浮台失去动力,冒着黑烟,重重砸在金属地板上。
监工惨叫着摔出一米多远,门牙磕在地板上,断了两颗。
整个车间,死一般的寂静。
几万名光着膀子的外星矿工。
停下了手里的活。
手里端着的残渣盆,推着的矿车,全都僵在原地。
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手握带血扳手的灰鳞矿工。
“兄弟们!”
灰鳞矿工举起手里那张揉皱的地球传单。
声音在巨大的厂房里凄厉回荡。
“我们连地球人的狗都不如!”
“凭什么我们在这吸毒气等死,他们财阀的老爷在上面喝高维营养液!”
“这活儿,老子不干了!”
“我们要八小时!”
这声怒吼。
像一根烧红的火柴,扔进了一座堆满干柴的火药库。
压抑了几十年的愤怒。
被那张薄薄的传单彻底点燃。
“不干了!”
“去他妈的二十小时!”
一个矿工狠狠砸了手里的操作盘。
屏幕碎裂,火星四溅。
接着是第二个,第一百个,第一万个。
几万名外星劳工扔掉了手里的工具。
沉重的等离子镐、铁锹、推车。
砸在金属地板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碰撞声。
“当当当!”
暴动开始了。
他们像决堤的洪水,冲破了车间的控制区。
将那些平时作威作福的监工按在地上死命捶打。
拳头打在肉体上的闷响,夹杂着监工的惨叫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