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加粗的黑体汉字横贯在阿特拉斯空间站的穹顶上。
每一个方块字都有几十米高。
绿色的全息光芒撕裂了空间站内部浑浊的空气。
投射在每一个外星生物的脸颊上。
没有华丽的辞藻。
没有外交辞令的修饰。
字迹平整,硬得像刚出炉的冷轧钢板。
“自本通告发布起,废除一切非人民币结算通道。”
“所有聚变电池、星钛装甲、高分子合成口粮。”
“唯以人民币结算。”
“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高维信用点抵押。”
空间站的中央大厅里,几万个外星商人僵在原地。
一个长着四条胳膊的蓝皮掮客张着嘴。
手里抓着的一块高维数据板从指缝里滑落。
“啪嗒”。
数据板砸在合金地板上,屏幕碎裂。
里面的几百亿信用点数字在闪烁了两下后,彻底熄灭。
他没有去捡。
他喉咙深处发出几声干涩的咕噜声。
额头上的两根触角耷拉下来。
死死贴着头皮。
这是宣告。
这是剥夺他们一切财富积累的终极死刑。
整个仙女座的金融体系,建立在虚无缥缈的高维信用上。
他们靠着垄断、靠着算力壁垒。
把一串串虚拟的代码吹成了能够买下星系的通货。
现在。
这块遮羞布被地球人一把扯了下来。
扔在地上,用重型靴底踩了个粉碎。
“我的信用点……”
蓝皮掮客的双腿猛地一软。
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。
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紫色的汗水顺着脸颊上的皱褶往下流。
滴在碎裂的屏幕上。
大厅的一角,一艘小型货运飞船的船长疯了一样冲向通讯器。
他穿着满是油污的灰色外套。
五根手指死死抠住麦克风的塑料外壳。
指节因为过度用力,泛出深青色。
“抛售!”
他的咆哮声顺着无线电波冲向自己的家族母港。
嗓子完全破了音,像破损的铁风箱在漏气。
“把账户里所有的奥里昂信用点全抛了!”
“去黑市,换硬通货!”
“换矿石!换飞船!换什么都行!”
电波那头传来的是一阵绝望的杂音。
没有买盘。
整个星际网络里,全是疯狂涌出的抛售单。
上千亿、几万亿的旧时代货币像废纸一样堆在交易池里。
汇率每过一秒钟,后面就要多添上两个零。
没人要。
连路边卖合成饲料的摊贩,看到信用点都会吐口唾沫。
买不到地球的电池,他们的飞船连离港的推进力都没有。
买不到地球的口粮,他们的工人明天就会在矿坑里饿死。
生存的咽喉被死死卡住。
想活命。
就必须去拿那张印着地球文字的货币。
阿特拉斯港口第三作业区。
凛冬商会的临时外汇兑换处门口。
人群像溃堤的黑色潮水一样涌了过来。
原本宽阔的合金走道被挤得水泄不通。
几千名外星商人推搡着。
粗糙的皮肉互相摩擦,发出难闻的气味。
有人被挤倒在地上,发出惨叫。
后面的脚掌直接从他的后背踩了过去。
没有人回头。
走道尽头,停着一个集装箱改造的简易铁皮屋。
窗户上挂着一块泛黄的木头牌子。
上面用红油漆刷着三个字:兑换处。
屋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地球文员。
穿着深蓝色的短袖劳保服。
领口有些发黄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粗糙的玻璃罐头瓶,里面泡着浓浓的茉莉花茶。
碎茶叶浮在水面上。
他低头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叶沫子。
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。
茶水很烫,他发出滋溜一声轻响。
铁皮窗户被一双长满硬刺的爪子猛地拍响。
“砰!”
生锈的铁皮凹进去一块。
一个浑身覆盖着灰色骨板的外星老头趴在窗口。
气喘吁吁。
胸膛剧烈起伏着。
老头把一个沉重的金属箱子顺着窗口塞了进去。
箱子撞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巨响。
箱盖弹开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张发光的能量债券。
“换人民币!”
老头用刚学会的生硬华夏语喊着。
每一个字都在发抖。
“这是第七星域总督府签署的恒星级债券!”
“面额两百亿!”
“换我十万块!不,五万块就行!”
年轻文员放下手里的罐头瓶。
玻璃瓶底在木桌上磕出轻微的响声。
他抬了抬眼皮。
扫了一眼箱子里的发光纸片。
眼神冷淡,没有任何波澜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,嫌弃地推了推箱子的边缘。
把箱子往外推了半寸。
“纸片子拿走。”
文员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菜市场剔骨头。
“老板交代过,高维废纸一律不收。”
老头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。
两只眼睛瞪得滚圆。
眼眶周围的骨板被充血的肌肉挤压得嘎吱作响。
“这是两百亿……”
“在这就是废纸。”
文员打断了他的话,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登记本上画了个对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