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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色的铅笔尖在星图光幕上停住。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硬质铅芯承受不住手腕下压的重量,直接崩断。
一粒微小的红色碎屑弹跳起来,落在红木桌面上。
贺凛把断了头的铅笔扔回笔架。
圆滚滚的木质笔杆撞击黄铜底座,发出沉闷的磕碰声。
他没有去看桌上的碎屑。
双手按在大理石控制台的边缘,两截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硬朗。
悬浮的星图中央。
那道粗暴的红色线条横贯虚空。
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,死死钉穿了银河系和仙女座之间的黑色深渊。
楚晚晴快步走到控制台前。
她身上的白大褂还没换,袖口带着两块干涸的褐色咖啡渍。
眼眶周围带着熬夜留下的暗青色。
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。
指尖有些发颤。
“老板,那是时空撕裂带。”
楚晚晴的声音有些哑,嗓子眼像含着一把沙子。
“半人马座和仙女座的官方航图里,所有的自然虫洞都被列为绝对禁区。”
“那是重力湍流,是空间维度的乱葬岗。”
她伸出手指,在星图的红线中段点了一下。
光幕泛起一层微弱的涟漪。
“高维文明要通过这种地方,必须用几十座超大型能量发生器护航。”
“在飞船外面套上几百层引力偏导护盾。”
“飞船在里面只能像蜗牛一样挪动,航行速度不能超过光速的百分之三。”
“稍微遇到一次空间微振动,能量场瞬间就会过载爆炸。”
“连战舰带货物,全部被引力剪切力撕成铁粉。”
贺凛靠在桌沿上。
他右手摸出那枚磨损严重的黄铜打火机。
粗糙的滚轮在指腹下来回滑动。
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他没有点火。
“能量场?”
贺凛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。
“那是给心虚的人壮胆用的把戏。”
他松开手。
打火机落在手心里,金属外壳冰凉。
“断了电,能量场就是个气泡,一戳就破。”
贺凛的声音冷硬平缓。
在空旷的总裁办里砸下。
“神级文明怕翻车,是因为他们太依赖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虚东西。”
“老祖宗修隧道,碰上塌方怎么干的?”
楚晚晴愣了一下。
她看着贺凛。
“塌方……用工字钢顶住,然后用混泥土浇筑管片,把山体硬撑开。”
“对。”
贺凛站直了身子。
黑色的衬衫紧绷在结实的背脊上。
他抬手指向全息星图上那个不断扭曲的空间黑洞。
“给虫洞贴瓷砖。”
贺凛下达了指令。
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吩咐给老宅的厨房换瓦。
“南郊重工和月球代工厂马力全开。”
“不用能量护盾,也不搞什么重力中和器。”
“用星钛合金板,做成梯形咬合管片。”
“从银河系这一头,直接铺到仙女座那一头。”
“把那个空间窟窿,给我硬生生焊成一条铁皮隧道。”
苏半夏站在后方,刚端起的一杯冷水猛地晃荡了一下。
几滴水珠洒在她黑色的皮鞋面上。
她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给……给虫洞贴瓷砖?”
她那张算了一辈子账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。
“两百五十万光年,要消耗多少金属?”
“把月球剩下的半块壳子全融了。”
贺凛转过身,没有丝毫犹豫。
“不够就把小行星带全拉过来填高炉。”
“我要的是通车,不是省料。”
半小时后。
最高级别的基建动员令顺着伏羲网络传遍地月系统。
工程代号:泰山铺道。
月球背面。
那座被掏空的巨大无重力代工厂里。
一万台第五代工业母机同时变换了模具。
两千万度的高温在星钛熔炉里翻滚。
废旧铁矿和高密度碳粉以每秒几万吨的速度被倒进进料斗。
“轰!”
沉重的锻压机落下。
没有震耳欲聋的空气轰鸣,但引力波的震荡让整个月壳都在发颤。
一块块厚达五十米、长宽超过五百米的巨大梯形弧面合金板被冲压成型。
板材的边缘设计着粗暴的物理机械咬合槽。
表面泛着纯黑色的金属哑光。
冷却液喷在滚烫的金属表面。
蒸发出的白汽在真空回收管里呼啸。
无数艘十万吨级的纯电工程拖船排成长龙。
它们像工蚁一样,伸出粗壮的磁吸机械臂。
每一次咬合,都抓起一块沉重如山峰的合金管片。
黑色的船队划破冰冷的宇宙,直奔银河系猎户座悬臂的外侧边缘。
那里盘踞着一条长达数万光年的巨大空间断裂带。
漆黑的虚空中,光线被严重扭曲。
背后恒星的光芒被拉扯成诡异的血红色圆弧。
时空像是一块被揉碎后又浸泡在强酸里的废铁皮。
引力乱流在裂口处狂暴地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