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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半夏低头揉着自己的右手手腕。
腕关节处的腱鞘严重红肿,鼓起了一个发硬的小包。
每转动一下手掌,筋膜就扯着骨头,传来一阵酸胀的钝痛。
她用左手大拇指死死按住那个硬块。
用力揉搓了几下。
疼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她的右手手指还在不受使唤地微微抽搐。
指尖由于长时间用力敲击按键,已经磨掉了一层死皮。
粉红色的嫩肉露在外面,碰到桌角就隐隐作痛。
办公桌脚边的金属废纸篓里,躺着三个烧焦的机械计算器。
塑料外壳受热变形,严重扭曲。
内部的硅基晶体管被高温熔成了一团焦黑的硬块。
一股淡淡的电路板焦糊味,顺着出风口的冷风在房间里飘散。
苏半夏深吸了一口气。
胸口在白色衬衫下剧烈起伏。
她把双手搭在面前那叠厚重的纸质报表边缘。
报表足有半米宽,厚度超过了三百页。
全部是由高密度的碳基纸打印出来的。
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黑色的油墨数字。
她两只手掌按住纸张两侧。
手腕发力,把这份沉重的报表往前重重一推。
“沙啦——”
粗糙的纸张摩擦着红木桌面。
发出一阵干涩刺耳的摩擦声。
报表在桌面上滑出半米远,精准地停在贺凛的面前。
几张单页的边缘因为阻力微微卷起。
“老板,算不动了。”
苏半夏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嗓子眼像被细砂纸打磨过。
她咽了一口唾沫。
喉结上下动了动,带出一丝干涩的痛感。
她抓起桌上的冷茶杯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灌进胃里,稍微压住了胸口那股翻腾的火气。
“这不是钱的问题。”
苏半夏放下茶杯,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。
她指着报表第一页那串长到荒谬的阿拉伯数字。
“伏羲系统分配了百分之十五的算力节点,专门用来跑宏观经济模型。”
“但我们的数学模型彻底崩了。”
她抬手捏了捏发紧的眉心。
“仙女座那边,四千多个富铁矿星的产权全部完成了实物交割。”
“一万两千个跨星系物流中转站,加上正在施工的八百个戴森球能量矩阵。”
“这些东西全是重资产,全在源源不断地吐出实物。”
苏半夏把手掌摊开,展示着掌心里那些被数字折磨出来的细密红印。
“货币是用来衡量有限资源的尺子。”
“现在我们手里的物理资源,已经超过了整个星系已知文明的总和。”
“这怎么算?”
“哪怕把地球上所有的超级服务器全拉过来,也只剩下一个数据溢出的死循环。”
“它已经不是财富了,它本身就是宇宙物理法则的一部分。”
她讲完这番话,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髓。
后背靠在真皮办公椅里。
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冷风一吹,额角冰凉一片。
贺凛靠在红木桌后面的大号皮椅上。
他没穿外套。
纯黑色的衬衫领口敞开着两颗扣子,露出星钛重塑后的锁骨。
那截泛着金属冷光的骨骼在灯光下没有一丝反光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没有一个普通人面对无尽财富时的贪婪,也没有商人该有的兴奋。
他那双深邃得像深海一样的黑眸,连扫都没扫那叠厚厚的报表一眼。
在他眼里。
这叠写满天文数字的碳基纸,和废纸篓里那些烧坏的塑料零件没有任何区别。
贺凛的右手搭在桌面上。
粗壮的指节握着那枚陪伴了他三十年的黄铜打火机。
金属外壳上的磨砂花纹早已被盘得光滑如镜。
大拇指抵在滚轮边缘。
指腹的粗皮感受着金属齿轮的硬度。
他手腕一动。
拇指下压。
“咔哒”。
机簧弹开的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。
一点火星迸溅。
紧接着,一簇幽蓝色的火苗蹿了起来。
火苗笔直,在中央空调的微风里纹丝不动。
贺凛盯着那簇火苗。
火光倒映在他毫无波澜的眼底深处。
像是一颗微缩的蓝色恒星。
“一堆写在纸上的死账。”
贺凛开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