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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弯着嘴角，“我没意见，我亲爱的妹妹。”

特依看着他：“你既然知道，便不该在这种时候提起。”

“为什么不能提？”特勤像是觉得有趣，“难道你以为我会阻止你？”

“你不会。”

“那不就行了？”

特勤端起金杯，再次浅尝了一口温水。

“不过，你也别把父王的宠爱当成什么凭据。”

“他疼爱我们，是因为我们是他的孩子，也是因为我们是龙凤胎。”

“可疼爱归疼爱，大汗之位归大汗之位。”

特依一声不吭。

特勤望着帐顶，声音轻飘飘的。

“百越的冼英，中原的云怀瑾，她们已经是这天下的特例，但不会成为王庭的特例。”

话音下，帐中静了片刻。

特依的手最终握成了拳头。

她当然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。

在北漠，女子可以统领部族，可以带兵征战，可以参与王庭议事，甚至能够在父兄不在时暂代部族事务。

可大汗之位，从来没有女子真正坐上去过。

她的父王宠爱她，允许她接触部族事务，允许她在王庭之中发表意见，却从未真正将她当作继承人考虑。

她与特勤出生在同一天。

可在旁人眼里，特勤是三王子，她只是大公主。

同样的血脉，同样的聪慧，甚至在许多事情上，她做得比那些王子更好。

却仍旧不够。

特依缓缓站起身。

“哥哥病重，贺鲁和齐力那边不会毫无动作。”

她强行将话题扯回眼前的局势，“贺鲁在前线与马琰交战，接连受挫，若再听你病重，必然会担心王庭局势有变。”

“齐力看似不争不抢，却未必真的甘心一直待在后面。”

“还有那帮各怀鬼胎的部首领们。”

她走到帐门旁，掀开一角帘子，望了一眼外头。

远处的王庭营帐连成一片，火光在风中摇曳。

各部族首领陆续入帐，往来之间，早已有人开始打探三王子的病情。

“他们未必都站在贺鲁或齐力那边。”

“有人会观望，有人会趁机试探，也有人会等着看父王的态度。”

特勤懒洋洋地问：“所以呢？”

“所以这是个机会。”特依放下帐帘，“你病重，他们就会以为你暂时无力参与王庭事务。”

“贺鲁和齐力都可能有所动作。”

“父王会看，部族首领们也会看。”

她言语微顿，眼底闪过一丝光芒，“我也要看看，究竟有多少人，愿意在这个时候露出真面目。”

特勤定定地瞧了她半晌，忽地吃吃笑出了声，“你倒是一刻也不肯闲着。”

“闲下来有什么用？”

“至少能陪陪我这个病人。”

“你身边有那么多人陪着，不缺我一个。”

“他们可没你有趣。”

特勤着，又往软枕里靠了靠，像是终于觉得有些疲倦。

“去吧，我亲爱的妹妹。”

他缓缓合上双眼，唇角依然挂着那抹散漫的笑意。

“你想做什么便去做。”

“需要我出面的时候，告诉我一声就好。”

特依看着床榻上的人，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。

无论特勤如何荒唐，如何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，他终究是她在这座王庭里最亲近的人。

他可以不在意大汗之位，也可以不在意那些部族首领们的态度。

但她不能。

“先把病养好。”

她最后只了这一句。

特勤睁开一只眼睛，笑道：“知道了。”

特依转身走出王帐。

帐外的风比帐中冷得多。

贴身侍女快步贴上来，压低声音禀报，“大公主，几位部族首领已经到了，正在等候大汗召见。”

“二王子那边也派了人来，询问三王子的病情。”

特依脚下未停，语调冷硬，“告诉他们，三王子病情未明，需要静养，暂时不见外客。”

“那大王子的人呢？”

“也一样。”

侍女赶忙低头领命。

特依抬头望向远处的大汗王帐。

那里灯火通明，守卫比平日多了一倍。

她知道，父王已经听了特勤病重的消息。

也知道从今夜起，这茫茫草原上不知有多少人要彻夜难眠了。

“先查清楚，最近一个月里，谁的人频繁出入三王子帐中。”

特依停下脚步，侧头看向侍女，“尤其是齐力那边。”

侍女低声道：“是。”

“还有，贺鲁送来的消息，原封不动送到我这里，不要经过其他人的手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特依重新迈步。

她的神色早已恢复了往日的从容，眉眼间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
哥哥得没错。

大汗之位与父王的宠爱，从来不是一回事。

她从未指望仅凭父王的宠爱，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。

既然王庭不会主动给她，那她便要让所有人看清楚，在这场鹿死谁手的血腥角逐里，她不是只能缩在帐后任人宰割的看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