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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延寿应了一声，到底是多年做买卖的本能，眼见着这等抄底的良机被迫中断，心里难免有些遗憾。

此前海曦盟资金紧张，商人们急于变现，他们才有机会以相对合适的价格收下这些债权。

如今局势变化，想再找到这样的机会，恐怕不容易了。

云怀瑾扫了他一眼，看穿了他的心思，“不过，已经到手的商铺，不必急着处置。”

周延寿神色一动，“云君这是想继续经营？”

“为何不经营？”

云怀瑾拿起手边的白瓷茶盏，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。

“延寿，你觉得一家商铺最重要的是什么？”

周延寿笑着道，“自然是货源、客人，还有掌柜与伙计。”

“不错。”

云怀瑾放下茶盏。

“铺面不过是个地方，真正重要的是它与周围商户、客人之间的往来。”

“若只是收了铺子，却把原来的生意做坏了，那些房契地契又有什么用？”

周延寿顿时明白了几分，“所以云君是想让他们照旧经营？”

“先照旧经营，不必急着更换掌柜，也不要刻意张扬。”云怀瑾指尖轻轻点在舆图上。

“这些商铺既然已经办妥手续，就让它们继续做原来的买卖。”

“掌柜可靠，账目清楚，便不必为了彰显铺子易主而大动干戈。”

“属下明白。”

“另外，让暗影司和财政司都留意这些商铺平日里的货物流转和钱款结算。”

云怀瑾抬眼看向周延寿。

“哪些商人常来往，哪些货物走得快，哪些地方的商人愿意赊账，哪些人手里常年缺少周转的钱，都记下来。”

周延寿神色微动，“云君是想借这些商铺，进一步接触徐州、扬州的商人？”

“只是接触还不够。”

云怀瑾沉吟片刻，“我们要知道他们的钱从哪里来，又流向哪里。”

“商人之间如何结算，货物如何转手，钱庄的钱又是怎样流动的。”

“这些事情，光靠暗影司在外查探未必能弄清楚，还是得从日常买卖中慢慢看。”

周延寿神色肃然。

云怀瑾继续道：“此前收下的商铺，不要急着扩张，也不要急着出售。”

“先把经营稳住，弄清楚当地的商贸往来。”

“若有经营不善的，先查明原因，不要一味换人。”

“是。”周延寿应道。

“至于尚未到期的债权，依照原先契约办事。”

“若有人提前偿还，便按约定收回本息；若有人愿意回购，也要先核实价钱和手续。”

“不能为了留住抵押物，坏了原先的规矩。”

周延寿抱拳，“属下记下了。”

云怀瑾略作停顿，“还有一件事，这些商铺往后可以作为商贸结算的节点。”

周延寿面露几分困惑，“结算？”

“嗯。”

云怀瑾指了指徐州舆图上的几处商铺标记。

“现在民钱与云钱庄已经基本稳定了。”

“所以可以在徐州、扬州等地挑选几处经营稳定、往来商人较多的铺子，尝试接受不同钱币，按公开的兑换比例结算货款。”

周延寿神色渐渐凝重起来。

他已经隐约明白了云怀瑾的打算。

云君已在治下之地发行起了民钱，但也仅仅在治下流通，如今云君这是把目光投向了徐州、扬州。

“云君是想让这些商铺成为民钱流通的地方？”

“只是其中一部分。”云怀瑾没有把话得太满。

“民钱流通，不能仅仅只在我的境内。”

她看向周延寿，“不过眼下时机未到，切不可强行改变当地商贾习惯的交易规矩。”

“大燕官钱和民钱都可以收，按照事先定好的比例结算。”

“等商人发现民钱不仅仅能买到货，也能用于支付货款，自然会有人愿意使用的。”

周延寿脑海中飞快推演，“如此一来，商铺之间的往来便能逐渐形成一张网。”

“正是如此。”

云怀瑾道：“不过要先把各地商铺的经营情况摸清楚，哪些适合做结算，哪些适合做货物周转，都要有数。”

周延寿郑重应下，“属下明白。”

他微微一顿，略带担忧地追问，“若海曦盟发现这些商铺已经易主，派人前来查问，该如何应对？”

云怀瑾面色波澜不惊，清冷如旧。

“正常买卖，手续齐全，经营也没有异常，他们便是查到了，也不能凭空这些商铺有问题。”

“至于背后的关系……仍旧按原先的安排办。”

“各家商铺各自经营，不必刻意互相往来，更不要让掌柜们知道彼此背后的关系。”

“该走的账目照常走，该交的税赋照常交，不要做出惹人注目的举动。”

“属下领命。”

云怀瑾别过脸，望向窗外明媚的骄阳。

“孙显此番大胜，回到扬州后必然会重新整顿海曦盟。”

“此前流出去的债权和商铺，他迟早会注意到，但他也未必能看清楚这些商铺背后有什么联系。”

周延寿沉默片刻，低声道：“属下会谨慎行事。”

云怀瑾点头。

“还有，别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徐州、扬州的商铺上。”

“海曦盟的商贸网络很大，我们现在能接触到的不过是其中一部分。”

“先稳住眼前的东西，其他的慢慢来。”

“属下遵命。”周延寿行礼退下。

走到门口时，他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。

云怀瑾抬头看着他的背影，“回去之后按时服药歇息，若还不见好，就让菖蒲给你再看看。”

周延寿立即回身抱拳，“多谢云君挂念，属下告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