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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殿里久久无人再开口。
御案上,新拟的禅位诏仍静静铺着,“千仞雪”三个字已经写下,却还缺最后一道帝印。
雪夜看着那封诏书,抬手示意近侍。
昨日险些被人偷出皇宫的暗金色帝印,很快再次被端到御前。不过短短两日,这枚代表天斗最高皇权的印玺,竟要先后落在两封完全不同的诏书上。第一封写的是雪清河,是天下人熟悉了十几年的名字;而如今铺在御案上的这一封,再没有任何遮掩。
雪夜伸手取过帝印。他的身体仍旧虚弱,五指握紧印身时甚至有些发白,可这一次,没有人劝阻,也没有人再提出异议。所有人都已经知道站在大殿中央的人究竟是谁,如今只等他亲手完成最后一步。
雪夜将印底缓缓压进印泥,抬眼望向千仞雪。
“昨日那封诏书,选的是你。”
千仞雪抬眸与他对视。
雪夜收回目光,将帝印缓缓移到诏书上方。
“今日这一封,写的也是你。”
话音落下,帝印随之压上纸面。朱红色印记一点点显现,完整落在“千仞雪”三个字旁。
直到雪夜重新抬手,宗正这才走上前去,从御案上接过整封禅位诏。从诏文、落名到最后那道帝印,他逐一验过,确认再无任何错漏以后,才转身面对满朝文武。
“禅位诏成。”
至此,再无任何一道手续缺失。
雪夜却没有重新坐回那张帝座,他扶着御案缓缓起身,拒绝了近侍伸来的手,独自从坐了许多年的位置前走下来。千仞雪下意识向前半步,雪夜却只是摆了摆手,等走到她身边时才停了一瞬。
“上去吧。”没有过多叮嘱。
千仞雪却久久没有迈步。她抬头看向玉阶尽头那张帝座,忽然想起十几年前第一次踏进这座皇宫时,自己最先学会的并不是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者,而是如何成为雪清河。神态、声音、习惯,甚至每一次笑意停留多久,都不能出错。
后来她的确离那张位置越来越近,可一路走来的每一步,都顶着别人的脸,也借着别人的名字。
直到今天,雪夜亲自从帝座上走下,满朝文武也已经看清了她真正的模样。她终于不必再扮成谁,更不需要借任何人的名字继续往前。
千仞雪迈上玉阶,金色长发垂在身后,六翼天使早已收回,没有武魂的光芒,也没有雪清河那张维持了十几年的脸。她只是以自己原本的模样,一步步走向那张曾经遥不可及的帝座。
陆渊站在殿下,看着她越走越高。
很多年前,命运之瞳第一次真正照见千仞雪未来的时候,那条命轨漫长而灰暗,看似一直向前,却几乎没有哪一段真正属于她自己。她被送来天斗,被迫成为另一个人,被武魂殿与天使一脉安排着走向既定的结局。
如今,那条路终于走到了完全不同的地方。
千仞雪登上最后一级玉阶,转身坐下。
满朝文武尚未来得及开口,雪夜已经在阶下停住脚步。他抬头看了她许久,眼中没有不甘,也没有昔日面对这个夺走自己儿子身份之人时的复杂,只剩下长久权力交接以后难得的释然。
随后,他第一次以臣礼微微躬身。
“陛下。”
这一声,不是来自宗正,也不是来自宁风致,更不是那些最会察言观色的朝臣,而是来自刚刚把皇位亲手交出去的雪夜。
千仞雪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宗正随即转身跪下,宁风致俯身行礼,戈龙也带着军方众臣单膝落地。下一刻,殿中一片片衣袍随之伏下,山呼声自最前方一路传向殿门之外。
“臣等参见陛下!”
声音在宽阔大殿里层层回荡,久久不散。
千仞雪坐在帝位上,望着眼前一片低下去的身影,直到那阵声浪彻底平息,才缓缓抬手让众臣平身。
陆渊眼前的世界,也在这一刻悄然发生变化。
灰色雾气从视野深处浮现,那行已经停留许久的文字轻轻震动,原本的【帝位节点:最后一步】逐渐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清晰得再无半分模糊的字迹。
【千仞雪】
【帝位节点——改写完成】
几乎同时,陆渊体内传来一声极轻的枪鸣。
破命枪自行浮现在身侧,枪身原本已有的两道金色命纹同时亮起,一道来自七宝琉璃宗,一道来自蓝电霸王龙宗。此刻,新的金光顺着暗沉枪身缓缓蔓延,在两道旧纹之间勾勒出第三道完整的纹路。
它一路沿着枪脊延伸,最终彻底定型。
【重大命运改写】
【永久命纹:三】
陆渊望着那道新生的命纹,没有急着收枪。
前两次,他救下的是原本应该覆灭的宗门,而这一次,他真正改变的,是一个原本连自己的人生都无法选择的人。
命运之瞳深处,那些曾经缠绕在千仞雪身边的旧轨迹开始逐渐崩散。雪清河、武魂殿少主、漫长的潜伏以及原本注定失败的终局,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未来里慢慢抹去。
直到最后,只剩下一行极淡的文字。
【原定命运:已失效】
陆渊看到这里,终于收起破命枪。恰在此时,殿外响起脚步声,一名禁军快步进入大殿,禀报武魂殿使者已经到了宫门之外,请求觐见。
刚刚平静下来的朝堂再次泛起细微波澜。昨日以前,武魂殿使者来见雪清河算不上什么大事,可如今坐在那张帝座上的已经不是天斗太子,更不是武魂殿安插在皇室中的棋子,而是刚刚完成禅位的天斗皇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