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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仞雪没有迟疑,只让人把使者带进来。
片刻之后,一名身穿武魂殿礼服的男子走入殿内。他显然已经在宫外听到了不少消息,可真正看见千仞雪端坐帝位时,脚步仍然停顿了一瞬,随后才取出一卷金色令书。
“少主,教皇冕下有令。”
这个称呼刚刚出口,殿中不少人的目光便落到了他身上。
使者却没有停下,展开教皇令继续宣读。比比东的意思很直接,命千仞雪立刻停止介入天斗皇权,交还手中权柄,返回武魂城,此前一切等回殿以后再行处置。
等最后一个字念完,使者将令书双手托起。
千仞雪却没有伸手,只看着他问:“念完了?”
使者怔了怔,还是点头。
“那便收起来。”
“少主,这是教皇冕下亲令。”
千仞雪看了他片刻,神色没有恼怒,甚至连声音都没有提高。
“你刚才叫谁少主?”
使者脸色终于变了。千仞雪没有等他回答,而是示意近侍铺开一张国书用纸,提笔写下几行字。最后,她拿起方才完成皇权交接的天斗帝印,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中将印玺压进朱砂,再稳稳落在国书下方。
这是她登临帝位以后,第一次真正使用天斗帝印。
盖好的国书很快送到武魂殿使者手中。
“带回去。”
使者接过国书,仍有些迟疑:“可是教皇冕下那里……”
“比比东若有私事找千仞雪,可以送私函。”
千仞雪靠在帝座上,目光越过他,看向敞开的殿门。
“若教皇要见天斗皇帝,就递国书。”
使者握着那封已经盖有天斗帝印的国书,嘴唇动了几次,最终还是低下头,第一次换了称呼。
“是,陛下。”
这一声比刚才百官山呼轻得多,却让大殿里的许多人真正意识到,从前那个需要听从武魂城命令的少主,已经彻底留在了过去。
千仞雪没有继续为难他,只让人送客。
三个月后,帝印案终于彻底结案,所有涉案之人依罪论处,昭王府也没有因为那层皇室身份逃过追查。与此同时,七宝琉璃宗的山门依旧灯火不熄,蓝电霸王龙宗的雷声仍会在群山之间响起,那两场本该将上三宗染红的猎魂行动,最终只剩下一叠没有实现的计划与一批再也等不到回音的密令。
武魂城收到那封天斗国书以后,也暂时收回了伸向帝国腹地的手。
天斗城里渐渐没人再提雪清河,新的诏书、军令与国书上,也只剩下一个名字——千仞雪。
又是一日将明。
皇宫最高处的城楼上,清晨的风从整座天斗城上空吹过。千仞雪已经摘掉帝冠,只穿着一身简单常服,金色长发没有束起,被风吹得微微扬起。
陆渊站在她身旁,陪她看着脚下渐渐苏醒的城池。城中已经有商贩推开铺门,远处街道上也传来隐约的车轮声,再过不久,晨钟便会响起,皇宫新的一天也会随之开始。
千仞雪靠着城墙,忽然问他:“你第一次看见我的命,是什么样?”
陆渊侧过头看了她一眼,想了想才回答:“很差。”
她被这个答案逗笑了,继续追问究竟有多差。
陆渊沉默片刻,才望着渐亮的天边说道:“走了很远,可没有几步是替自己走的。”
千仞雪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下去,却并没有难过。那些事情已经离她很远,再回头看时,反而像是在看另一个人的过去。
她与陆渊并肩望着东方,过了一会儿才问:“那现在呢?”
陆渊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再次睁开命运之瞳。
过去每一次看向千仞雪,灰雾中都会出现无数清晰的节点。死亡、失败、宫变、雪夜、帝位,一个又一个结果将她的未来切割得清清楚楚,仿佛只要一直看下去,就能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走到哪里,又会在什么地方结束。
这一次,灰雾里却异常安静,没有新的节点,也没有任何已经写好的终点。
陆渊等了很久,才终于看见两行文字从雾中缓缓浮现。
【千仞雪】
【后续命运:不可读取】
千仞雪见他久久没有开口,侧过脸看他:“坏了?”
陆渊忍不住笑了起来,摇头说没有。
“那是什么?”
远处天边已经泛起薄薄金光,陆渊收起命运之瞳,伸手牵住她的手,望着第一缕晨光越过天际。
“是以后怎么活,得你自己写了。”
悠长的晨钟恰在此刻响起,钟声越过皇宫高墙,也越过渐渐苏醒的整座天斗城。第一缕日光从东方洒落,落在她没有任何伪装的脸上。
从今以后,再没有人替她写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