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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官一模一样，连眉梢那颗痣的位置都不差，区别只在于一个白，一个黑，一个养在深闺里十指不沾阳春水，一个风吹日晒干着最下贱的活计，可那底子，分明就是同一个人。

樊长玉脑子里“嗡”了一声。

那姑娘看她盯着自己，吓得又要把头磕下去：“贵人恕罪，奴这就走，这就走……”

“起来。”樊长玉一把攥住她胳膊，把她提溜了起来，手底下的胳膊细得跟柴火棍似的，硌手。

“桶打翻了就翻了吧，多大点事，犯不着跪。”她回头冲车夫喊了一嗓子，“车上有没有装水的囊？给她冲洗手上的脏东西。”

那姑娘眼睛瞪得溜圆，嘴张着，像是没听懂她在什么。

魏恒娥在车里等不住了，掀开帘子露出半张脸，目光在那姑娘身上扫了一眼，脸色一变，又极快地压了回去，声音不大不地：“娆儿，上来，这种人不值得你耽误工夫。”

樊长玉没松手，她盯着那姑娘的眼睛，压低了声音：“你叫什么？在哪住？”

那姑娘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挤出来三个字：“奴……阿丑。”

“阿丑。”樊长玉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松开手，从袖子里摸出两颗碎银子塞进她手里，“拿着，买点吃的，桶的事别怕，伯府不追究。”

完她扭头就上了车，帘子一放：“走吧。”

马车重新动起来的时候，她扒着帘子缝往外看了一眼，那姑娘还站在原地，攥着银子，一脸茫然地看着马车走远。

魏恒娥在对面笑着拉她的手：“娆儿心善了，水之后性子倒是软了不少。”

樊长玉没接话，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，那姑娘跟她长得一模一样。

回府之后，她把自己关在屋里想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
她内心：灿灿（逐玉篇里的一个原创人物）过，事出反常必有妖，天底下没有白掉的馅饼，也没有白长的脸，这里面有鬼，而且这鬼，不定就是我回去的路。

樊长玉一拍大腿站了起来，她得查，她在伯府里没有可用的人手，碧桃是魏恒娥拨给她的，话做事都先看魏恒娥的脸色。

但她这几天在府里晃荡，发现外院有个叫良才的厮，专门跑腿送信的。

于是樊长玉借口要买街上的零嘴，把良才叫到角门，塞了一块银子：“帮我打听个人。街上倒夜香的一个姑娘，叫阿丑，别让旁人知道。”

良才掂了掂银子，也没多问，揣怀里就走了。

晚上魏恒娥果然张罗了一桌子菜。

红烧肉，肥的多瘦的少，油汪汪的，按樊长玉的要求做的，还有清蒸鲈鱼、笋干老鸭汤、蟹粉狮子头、一碟子淋了桂花蜜的糯米藕。

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，热气腾腾地往上冒，魏恒娥亲手给她盛汤，舀了满满一碗老鸭汤，把鸭腿都挑出来搁她碗里。

“多吃点。水之后你瘦了一圈，脸上都没肉了。”魏恒娥坐她旁边，也不怎么吃，就看着她吃。

樊长玉嘴里塞着红烧肉，含含糊糊地：“姑母你也吃。”

“姑母不饿。看你吃比我自己吃还高兴。”魏恒娥伸手把她嘴角的酱汁擦了，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，仔仔细细地把刺挑干净了才放进她碗里，“鲈鱼是今早刚从码头送来的，鲜得很。你时候最爱吃鱼了，记不记得？”

樊长玉嘴里嚼着鱼，心里头那根弦又绷紧了。

魏恒娥对她太好了，好到让她不踏实。

魏恒娥是“姑母”，是伯府的姑太太，按她自己的日子过得舒舒坦坦的，犯不着对侄女这么掏心掏肺。

可这位姑母天天来，顿顿亲手张罗，嘘寒问暖，连她吃饭掉一粒米都要捡起来看看是不是牙口不舒服。

“姑母，”樊长玉放下筷子，看着魏恒娥，“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？”

魏恒娥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傻孩子，什么胡话。你是我侄女，我不对你好对谁好？”
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樊长玉皱着眉“我是……您府里上上下下那么多事要操心，怎么天天往我院里跑？您不累吗？”

魏恒娥脸上的笑淡了一点，她伸手把樊长玉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，手指在她脸颊上停了停：“你不一样。你打……你打就命苦，姑母没看顾好你，让你了水。往后姑母多看着你些，把从前欠的都补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