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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观澜策马向前,长矛横在身前,声音穿透喧嚣:“萧景琰!方大人有言,放下幼帝,束手归降,可免幼帝一死!若敢伤及天子,今日此地,便是你的埋骨之所!”
“做梦!”萧景琰目眦欲裂,一手抱紧怀中孩童,一手拔出腰间长剑,“本王乃大梁宗室,天子在我手中,尔等叛贼,休要痴心妄想!”
亲卫们拼死向前冲锋,刀兵相撞,血光在火把下飞溅。可他们本就连日苦战,身心俱疲,又仓促遇伏,阵型断裂,短短片刻便伤亡惨重。
甬道狭,后面的人挤在里面,冲不出来,前面的人不断倒下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战局转瞬倾斜。
张锐奋力格开一柄刺来的长矛,肩头被刀划开一道深口,鲜血浸透衣衫。他看向萧景琰,声音带着绝望:“王爷,撑不住了!再耗下去,陛下也会被流矢所伤!”
萧景琰看着身边亲卫一个个倒下,火光映着地上的血迹,他低头看了看怀中懵懂受惊、已经睁开眼睛声啼哭的幼帝,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。
他赌输了。
方子期早就看透了他弃城突围的心思,早早在此布下罗网,所谓一日劝降期限,从头到尾,都是引他现身的圈套。
“停手!都停手!”
萧景琰陡然一声大喝,长剑垂,剑尖点在泥土里。
厮杀声稍稍一滞。
他胸膛剧烈起伏,目光望向宋观澜,声音嘶哑,带着一股穷途末路的悲凉:“我可以交出天子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宋观澜抬手,示意麾下将士暂缓进攻:“你。”
“幼帝年幼,从未涉足权谋,所有祸事,皆是我一人谋划。”萧景琰缓缓道,“天子交出之后,不可伤他性命,善待于他。所有罪责,由我萧景琰一力承担,不许牵连王府旧臣、城中百姓。”
一旁的张锐闻言,眼眶骤红:“王爷!不可啊!”
“已经没有别的路了。”萧景琰轻轻摇头,低头,用衣袖擦了擦幼帝脸上的泪痕,声音放得极柔,“别怕,没有人会伤你。”
他心翼翼把幼帝递给身侧内侍,示意内侍送到阵前。
内侍抱着幼帝,战战兢兢穿过刀枪林立的空地,送到宋观澜马前。
宋观澜低头看了一眼的孩童,挥手让亲兵稳妥接住,随即看向萧景琰:“你的条件,我会如实禀报方大人。”
萧景琰松开握着长剑的手,当啷一声,长剑坠在地。
“我降。”
话音下,残存的晋王亲卫看着天子已经被接走,斗志瞬间溃散,接二连三丢下兵器。火把映照之下,满地刀戈,遍地伤兵,喧嚣渐渐平息,只剩下风吹枫林的呜咽之声。
宋观澜命人将萧景琰与张锐一并拿下,绳索缚住二人。
“押回大营。”
队伍调转方向,带着幼帝、俘虏,踏着夜色,向平倭军主营折返。
应天府城头的守军,还不知道北门之外这场决战已然幕。天边,第一缕淡淡的晨光,正悄悄从江面尽头漫上来。
中军大帐,方子期一夜未眠,静候回报。
当斥候快步入帐,禀报萧景琰被俘、幼帝安然带回的消息时,帐内宋观澜一行人也恰好踏入。亲兵将瑟瑟发抖的幼帝心领到方子期面前,又把萧景琰、张锐押至帐下。
萧景琰抬眼,直直望向主位上的方子期,没有嘶吼,没有怒骂,只剩一片沉寂的颓然。
“方子期,我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