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荒谷纵深,雾锁千山。
虚天殿西隅的这片古战场,与外层那些修士厮杀的林地截然不同。
外层荒谷,多的是近代修士斗法留下的坑洞焦土、残符碎器、干涸灵血,戾气浮躁,灵气驳杂,处处透着争杀掠夺的烟火气。
可越往深处走,周遭的气息便越发沉古、死寂、冷清。
参天古木拔地而起,树干粗得数人合抱,树皮皲裂如岩层堆叠,不知生长了多少万年。枝桠层层叠叠交织在上空,几乎彻底遮蔽了穹顶天光,只余下丝丝缕缕微弱的光线,穿透浓密叶冠,斜斜落进幽暗林地,照得满地荒草土石斑驳陆离。
林间无风,雾霭沉滞。
连寻常秘境随处可见的虫鸣、兽吼、灵草摇曳之声,在此地都彻底断绝。
整片大地,像是被岁月彻底尘封,只剩一种万古沉淀下来的荒芜与寂静。
柴行歌敛着浑身气息,缓步朝前穿行。
咫尺遁步法收至最微,身形起落之间不带半点灵光波动,不掀草叶,不惊土石,整个人如同融入这片沉寂古地的一道虚影。
刚刚在谷外青石之上参悟完五行剑合的基础法理,他的心境愈发平稳如水,无急无躁,无贪无妄。
剑道雏形已在识海稳稳扎根,法理通透,思路明晰,无需急于一时打磨,更不需立刻尝试合击推演、实战验证。修行本是步步积淀,厚积方能薄发,过早贪功,只会打乱节奏,埋下隐患。
既然剑道暂且无需精进,他便索性借着这片无人秘境的安稳时机,继续潜行探荒,搜集底蕴。
虚天殿开启多日,各方修士扎堆盘踞核心殿区,争宝、厮杀、博弈、试探,所有人的目光,死死盯着虚天鼎异动、高阶灵材、上古传承。
没人愿意浪费时间,深入这片死气沉沉、遍地废土的上古傀儡战场。
在大多数修士眼中,此地无灵脉、无宝光、无天材地宝,只有一堆烂到骨子里的破旧残骸,根本不值一提。
可柴行歌心里清楚,越是旁人弃之不顾的废地,越是藏着外人看不见的底蕴积累。
他一路走来,目光缓缓扫过脚下整片土地。
地面并不平整,起伏错落,深埋层层古朽土层。地表随处可见巨大的碾压坑、断裂沟壑、大面积灼烧黑痕、坚硬金属碎片凸起,密密麻麻,纵横交错。
这些痕迹,绝非修士斗法能够留下。
每一道沟壑都深达数丈,每一片碾压凹地都宽阔异常,每一处炸裂痕迹都带着厚重至极的刚体冲撞余韵。
这是上古岁月,巨型傀儡军团厮杀对撞、鏖战拼杀留下的战场遗迹。
亿万年前,这片山谷曾是虚天殿外围最重要的防线,无数守殿傀儡在此列阵御敌、血战护法,挡下无数闯入秘境的外敌修士、域外妖魔。
曾经惊天动地的金铁交鸣、阵光炸裂、傀儡轰鸣、法术对冲,早已随着时代覆灭、岁月流逝,彻底沉寂无声。
只留下满地残破朽械,静静埋在荒土枯草之下,历经万古侵蚀,慢慢腐朽、风化、残缺。
柴行歌缓缓驻足,低头看向脚下裸露的一截暗黑色金属残臂。
那残臂半埋土中,表面布满细密划痕、磕碰凹痕、炸裂缺口,原本光滑坚硬的表层早已氧化斑驳,边角钝化,灵韵消散大半,透着无尽沧桑破败。
指尖轻轻拂过金属表层,触感冰冷坚硬。
哪怕历经万古岁月风吹雨打、灵气冲刷、时空侵蚀,这截残臂的材质依旧远超当代修士炼制的高阶法器主材,质地致密沉稳,内里毫无蜂窝空洞,纯粹是上古精金熔炼锻压而成,底蕴厚重至极。
他心中微微了然。
虚天殿上古傀儡,根本不是如今天南、乱星海流传的寻常傀儡可比。
当代傀儡,多以普通精铁、灵木、杂色玉料拼凑炼制,材质驳杂、承载力弱、灵纹浅薄、稍遇强击便崩碎溃散。
而上古守殿傀儡,清一色以秘境独有玄金、陨星精钢、混灵玉髓锻造躯体,材质坚韧、抗压耐炸、承灵性极强,天生便能承载繁复阵纹、持续吞吐高阶灵力、长年累月运转不溃。
也正因材质太过上乘,哪怕傀儡主体早已崩毁朽烂、灵核溃散、灵智消亡,单单剩下的躯体构件、金属碎片、晶片残块,依旧留存极高价值。
目光顺着地面缓缓铺开,整片荒谷的真面目,一点点在他眼底清晰显露。
不是零星几块残片,而是整片山谷遍地皆是傀儡残骸。
厚厚一层荒草腐土之下,层层叠叠、密密麻麻,铺满了上古傀儡的破碎躯体。
巨大的躯干残壳、断裂的肢干构件、崩碎的肩甲胸甲、炸裂的关节枢纽、脱落的阵纹贴片、破碎的储能晶片,大小不一、形态各异,随意散落、深埋土层。
有的残骸体型庞大,断骨横卧沟壑之间,足足数丈长短,一看便是巨型守殿傀儡的躯体残片,当年必然是镇守一方、扛杀群敌的主战傀儡。
有的残骸体型小巧精致,构件细密,纹路精巧,应当是侦查、传讯、锁阵、偷袭类的辅助傀儡遗存。
从残体规模、材质品级、构件繁复程度,便能清晰区分出等级差距。
遍地残躯之中,最多的是筑基层级守殿傀儡残骸。
数量最多,遍布整片荒谷,构件相对简单,阵纹偏少,体型中等,是上古战场的基础战力,如今大多锈蚀严重、残缺不全、大多只剩空壳躯体,核心早已荡然无存。
次之,是元婴层级的傀儡残件。
这类残骸明显材质更亮、精金更纯、构件更精密、关节咬合结构更为复杂。哪怕残破不堪,依旧能从残存构件、阵纹痕迹中,窥见当年运转灵力、切换攻防、联动结阵的精妙构架。数量远少于筑基傀儡,散落于古战场核心沟壑地带。
而在这片荒谷最深处、地势最低的一片塌陷古坑之内,还零星散落着少许化神层级傀儡的碎片。
碎片极少,大多是巴掌大小、寸许厚薄的核心护甲、中枢晶片残块、主关节枢纽,每一块都温润沉手、灵光内敛、材质精纯到了极致,哪怕只剩零星碎片,依旧带着一丝岁月磨灭不尽的磅礴厚重道韵。
只是这类顶级残片损毁太过彻底,几乎没有完整构件留存,大多崩碎成渣,大半灵韵早已随岁月散尽,只余下材质本身依旧坚韧不朽。
柴行歌缓步游走在古战场废墟之间,神色平静,不急不躁。
他心里分得极为清楚。
今日此行,只做搜集收纳,不做参悟、不做拆解研究、不做拼接修复。
先前在外围荒谷参悟上古傀儡灵纹法理,已经补足了他傀儡术的理论根基,足够支撑他日后改造、炼造、破析傀儡。
若是此刻留在秘境之中,就地拆解研究、拼接残躯、尝试修复,一来太过耗费时间,容易耽搁后续探荒节奏;二来秘境杀机暗藏、修士交错游走,长时间驻足定点闭关炼器,极易暴露行踪,招来不必要的窥探与麻烦;三来心境容易贪多求杂,打乱稳步积淀的修行节奏。
所有傀儡修复、拼接、改造、推演、炼造,统统留待日后出殿、寻得安稳洞府、彻底无人打扰之时,再慢慢闭关打磨、细细钻研、逐一完善。
眼下唯一要做的,就是尽数筛选、妥善收纳、囤积足够多的上古精品傀儡耗材与构件,为日后自成傀儡体系、炼制高阶战傀、搭建傀儡阵型,备足家底底蕴。
心念既定,柴行歌不再迟疑,俯身开始逐一清理筛选。
他动作极稳,极细,不急不徐。
抬手一缕柔和真元轻轻铺开,不炸裂、不冲击、不损毁残件,只是温和拨开表层腐土、朽草、碎石,将深埋土中的傀儡残件一一完整显露出来。
最先清理的,是遍地最多的筑基层级傀儡残躯。
这类傀儡大多躯体粗大、结构简单、阵纹粗浅,历经万古侵蚀,绝大多数灵核、晶片、灵纹节点早已彻底朽坏消散,只剩坚硬的金属躯壳、关节套管、连接构件、护甲残片。
虽然等级最低,胜在数量庞大、材质统一、精金纯粹。
这些上古玄金构件,韧性极强、不易锈蚀、承压耐炸、兼容性高,最适合日后炼制大批量普通战傀、探路傀儡、守山傀儡,用作基础躯体主材,性价比极高。
柴行歌逐一筛选。
但凡躯体完整度尚可、无大面积崩碎、材质未朽、结构未变形的躯干壳片、肢干构件、关节枢纽,他全部单独分拣出来。
那些彻底锈蚀空洞、脆化粉化、布满细密龟裂、材质彻底废掉的残片,便直接弃之不顾,不再浪费收纳空间。
整片古战场残件数量太过庞大,他不贪多、不盲收,只挑精品、只留可用、只存能日后派上用场的构件。
筛选完筑基残躯,他继而走向散落各处的元婴层级傀儡残件。
这一类残件价值,远非筑基傀儡可比。
元婴上古傀儡,构件精密、结构复杂、分工明确,每一处关节、每一块晶片、每一组枢纽、每一片阵纹贴片,都经过上古大能精细设计、千万次实战打磨。
哪怕如今残破不全、失去灵核、无法自主运转,残存下来的精密构件依旧价值千金。
柴行歌格外仔细,逐一捡拾。
有的是精密的灵力分流套管,内部通道圆润规整,适配高阶灵力流转,几乎不会产生内耗;
有的是双层复合护甲残片,软硬结合、攻防一体,既能卸力抗法,又能禁锢对手灵力渗透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