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茫茫白雾,无边无际。
踏入这片虚天殿西侧迷踪禁域之后,周遭所有外界动静便彻底被隔绝干净。
远处核心殿区连绵不绝的术法轰鸣、法宝炸响、修士厮杀的怒吼,再也传不到这片幽暗死寂的雾域之中。
这里像是一方被上古阵法单独割裂出来的隔世空间,独立于秘境纷争之外,无争、无杀、无闹、无繁。
只剩下恒定不变的白茫茫迷雾,沉沉笼罩四野,万物无声,灵气凝滞,连风的流动都彻底消失不见。
柴行歌的身影隐在浓雾深处,咫尺遁敛至极致,身形淡如虚影,在层层叠叠的白雾之间稳步穿行。
他始终保持着不疾不徐的速度,没有半点冒进赶路的意思。
身处这种完全失准方位、屏蔽神识、隔绝视野的上古迷阵残域,急,是最无用、也最致命的心态。
寻常修士入此境地,多半心生焦躁,急于冲出雾区、寻回方位、重回主路。越是急躁,步伐越乱,心神越浮,越容易被残留的幻阵余韵牵引,一步步陷入无尽迷途,最终耗光灵力、困死雾中。
但柴行歌早已历遍无数秘境险地、幻阵迷局,道心沉淀数百载,早已磨练出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心性。
外界的浮华厮杀、至宝机缘、名利争夺,此刻全都与他无关。
他此刻所求的,从来不是快速深入秘境、抢先夺宝、博弈争锋。
只求稳步探路、熟稔地形、排查隐患、摸清这片西侧禁域的真实底细。
别人求快,他求稳。
别人求争,他求藏。
别人求一时机缘暴涨,他求一世根基绵长。
白雾浓稠如实质,视野被死死压缩在丈许之内。
前后左右、上下四方,所见皆是清一色的乳白雾气,无景物区分、无色彩差异、无动静参照。
整片空间单调、枯燥、重复、死寂,极易磨灭修士心神、扰乱感知、瓦解定力。
柴行歌早已舍弃肉眼观感判断方位。
双目淡然平视,视线看似平视前路,实则早已放空视觉干扰,完全依托脚底步伐丈量距离、依托地底灵脉微弱流向校准方位、依托自身神识细微波动锁定行进轨迹。
每一步落下,距离、方位、偏移角度、行进路线,尽数在心底默默记算,分毫不差。
他周身真元运转平稳至极,经过上一日一夜的功法补漏、经脉梳理、丹台夯实,如今的真元流转早已圆融无瑕,周天循环无滞无涩,灵气吞吐纯粹干净,没有半分多余损耗。
结丹中期圆满的根基,被打磨到了同阶修士难以企及的无漏境地。
看似修为境界分毫未涨,实则内里底蕴、续航耐力、灵力精纯度、持久战稳度,早已完成一次脱胎换骨的蜕变。
只是这种蜕变内敛至极,不显山、不露水,无宝光、无异象,除了他自己,无人能够察觉分毫。
稳步前行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周遭雾域的气息悄然发生了一丝细微变化。
原本纯净空寂的白雾之中,隐隐掺杂了一缕极其微弱、极其古老的沉锈气息。
这股气息淡到极致,混杂在雾灵之中,若不细心体察、心神高度凝练,根本无从察觉。
寻常结丹修士心神粗放、感知粗糙、真元不纯,穿行百次千次也只会当是普通秘境灵气,绝无可能分辨出这一缕细微的古旧锈韵。
但柴行歌不一样。
他刚刚彻底梳理完自身功法瑕疵,周身经脉通透无尘,神魂稳固清明,五感六识被打磨到了生平最敏锐的状态。
再加上此前整整大半日打磨上古傀儡残件、吃透傀儡阵纹法理,对这种上古战争机具残留的金属锈韵、岁月沉息,早已无比熟悉。
仅仅一瞬体察,他心中便已然了然。
前方雾域深处,藏有上古傀儡残骸遗迹。
不是外层荒谷那种批量堆积、遍地皆是、制式普通的筑基傀儡残躯。
此地气息更沉、更古、更凝练,带着一丝精密机具独有的冷硬质感,多半是高阶傀儡的零星残痕。
柴行歌脚步微微一顿,没有贸然加速,也没有心生贪念急于探寻。
越是偏僻无人的古地、越是暗藏古物的秘境死角,越容易藏有不为人知的上古禁制、残留杀局、隐匿凶机。
万古岁月沉淀的死地,从来不会单纯只为留存宝物。
他依旧敛息藏形,神识小心翼翼铺展开来,以自身为中心,一寸一寸缓慢扫开周遭雾域。
神识在白雾之中被层层削弱、层层阻隔、层层消磨,扩散速度极慢,探查范围极其有限。
但他不急不躁,耐住枯燥,一点点排查、一点点感知、一点点甄别。
片刻之后,隐患尽数排除。
周遭没有残存杀阵、没有隐匿禁制、没有凶煞残留、没有潜伏妖兽与人迹。
唯一的异常,便是前方数十丈处,雾韵沉滞,灵息老旧,确实藏有深埋土中的上古残物。
确认安全无虞,柴行歌这才稳步前行,缓缓朝着气息源头靠拢。
越往前,那股沉锈古旧的气息便越发清晰。
数十丈的雾路,他走得极慢,步步排查、步步确认、步步稳进。
不多时,前方白雾之中,终于隐约露出一截暗沉的金属轮廓。
雾色缭绕之间,一块巨大无比的黑色金属残骸,静静斜插在泥土地层之中。
这残骸体量极大,通体黝黑,表层布满万古风霜侵蚀的斑驳痕迹,密密麻麻的细密划痕、磕碰凹坑、炸裂纹路遍布全身,边角尽数钝化磨圆,原本凌厉坚硬的机具轮廓,早已被岁月磨得温润沧桑。
柴行歌缓步走近,目光平静落在残骸之上,细细打量。
这不是外层荒谷随处可见的制式傀儡躯体构件。
眼前之物,是一块巨型傀儡的胸甲主壳残片。
体量足足有数丈方圆,厚度远超寻常傀儡构件,质地致密厚重,入手沉凝无比,哪怕大半截深埋土层之下,只露出小半部分,也能看出当年这具傀儡体型的庞硕巍峨。
表层虽然锈蚀斑驳、纹路黯淡,但整体完整度极高,没有大面积崩碎炸裂,只是边缘处有少许残缺破损。
最让人瞩目的,是胸甲内侧残留的细密阵纹凹槽。
纹路排布繁复精密、层层嵌套、环环相扣,脉络绵长规整,完全不是筑基、元婴层级傀儡能够拥有的阵纹体系。
每一道纹路都深邃规整、粗细均匀、转折圆融,千百道细纹交织成一片完整的灵力承载网络,用来疏导全身灵力、承载高阶阵力、稳固傀儡核心、叠加攻防禁制。
单单这一块胸甲残片的阵纹精妙程度,便远超他此前在外层荒谷搜集的所有傀儡构件总和。
柴行歌微微俯身,指尖轻轻拂过冰冷坚硬的金属表层。
触感厚重紧实,材质肌理致密无瑕,没有半点疏松粉化、腐朽空洞的迹象。
万古岁月的灵气冲刷、时空侵蚀、风雨磨洗,竟然没能彻底损毁这块残片的材质根基。
唯有表层灵韵尽数散尽,阵纹黯淡无光,机具活性彻底消亡,沦为一块死寂的古金残骸。
他心中暗自判断。
这必定是一具上古化神层级的主战傀儡躯体残片。
绝非虚天殿外围驻守的普通制式傀儡,而是上古大战时期,能够正面抗衡高阶修士、鏖战域外妖魔、镇守秘境腹地的顶级战争机具。
当年这具傀儡必然战力滔天,身披重甲、身负繁阵、吞吐高阶灵元、执掌镇守权柄,乃是虚天殿腹地的核心镇守战力。
最终在上古惊天大战之中,遭遇强敌重创,躯体崩毁,主体散落此地,被岁月土层层层掩埋,沉寂万古。
外层荒谷的傀儡残骸,是外围防线的炮灰制式战傀。
而眼前这一块,是腹地镇守的顶级主战傀儡遗存。
二者天差地别,不可同日而语。
柴行歌没有急于动手挖掘收纳,依旧静静伫立原地,细致观察周遭地貌与残留痕迹。
他修行稳重,凡事溯源求根,从不只看眼前机缘。
一块顶级化神傀儡残片出现在此,绝非偶然。
这片迷雾禁域,定然在上古时期有着非同寻常的定位。
目光缓缓扫开四周土层、雾韵、地势起伏,结合此前探查的阵基遗迹,诸多线索在心底缓缓串联起来。
这片西侧雾域,根本不是简单的外围迷阵屏障。
上古时期,这里是高阶傀儡巡守休整、蓄能待命、换防驻留的隐秘驻地。
外围荒谷是死战沙场,是正面搏杀的战场。
这片迷雾禁域,是后备腹地,是高阶战傀的隐秘据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