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虚天殿西隅荒谷的浓雾,随着秘境深处吹来的微凉风气,缓缓向两侧退散开来。
原本笼罩整片古战场的沉滞雾气稀薄大半,林间视野稍稍开阔,遮挡视线的厚雾化作淡淡的轻烟,缠绕在古木枝干之间,随风缓缓流动。
脚下的废土古道彻底显露原形。
这是一条被无数岁月掩埋、极少有人踏足的上古石径。
路面由一块块丈许大小的暗沉黑石铺砌而成,石面早已被风雨侵蚀得坑洼不平,裂缝里塞满干枯的草根与细碎尘土,大半路段都被厚土覆盖,若不仔细分辨,根本看不出人工铺设的痕迹。
这条路不连通虚天殿的主线关卡,不经过冰火道、不经幻境、不近内殿广场。
它像是上古时期专门供守殿傀儡巡逻、换防、巡守秘境边缘所用的僻径,偏僻、幽暗、少有人知,自上古大战终结之后,便彻底被废弃、被遗忘、被岁月掩埋。
也正因为如此,这条古路沿途,没有任何修士涉足的痕迹。
没有斗法炸出的坑洞,没有散落的碎器残符,没有修士赶路踩踏的新鲜泥土。
放眼望去,只有万古沉寂的荒芜,以及沉淀了无数岁月的陈旧气息。
柴行歌立在古道入口,目光平静望向前路幽深的迷雾。
刚刚整整一日一夜的静坐梳理,将自身主修功法数百载遗留的细微瑕疵尽数补全,吐纳、周天、经脉、丹台、神魂五大短板彻底夯实。
如今他一身修为稳稳钉死在结丹中期圆满,没有半分虚浮,没有一丝滞涩,真元纯粹通透,根基扎实得无以复加。
看似修为没有半点暴涨,战力没有丝毫增幅,神通没有新增变化。
可内里的修行底子,早已悄然完成一次脱胎换骨的打磨。
若是再与同阶修士交手,他的真元续航、灵力纯度、运转顺滑度、持久战稳度,都会无形中稳压普通结丹圆满修士一截。
只是这种提升内敛至极,不显山不露水,外人根本无从察觉。
他素来修行便是如此。
不求花哨异象,不求惊天暴涨,只求步步扎实、步步无漏、步步稳进。
稍微调息片刻,将静坐一夜残留的凝滞气息尽数散去,柴行歌不再停留,抬步踏上这条尘封万古的上古古道。
咫尺遁步法悄然运转,全身气息尽数锁死体内。
皮肉、经脉、丹田、识海,所有灵光波动全部内敛封存,半点不外泄。
身形起落之间轻若无影,脚步落地无声,不震土石、不摇荒草、不拂枝叶,整个人彻底融入幽暗林间,化作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淡影。
虚天殿深处,越来越热闹。
隔着层层密林与厚重雾层,能隐约听见极远之地传来连绵不绝的术法轰鸣、法宝碰撞的脆响、修士厮杀的怒吼。
时而灵光冲天,时而火芒炸空,时而冰风呼啸,各种各样的术法异象此起彼伏,久久不散。
所有进入虚天殿的修士,绝大多数都挤在主线三条关卡与内殿外围。
人人争先、人人夺宝、人人博弈、人人厮杀。
有人抢灵药,有人争矿石,有人夺传承,有人截杀独行修士掠夺储物袋,有人抱团围杀强敌,有人暗藏暗处伺机渔利。
整片虚天殿核心区域,杀机四起、纷争不断、乱象纷呈。
可这片西侧古陌,依旧死寂冷清,仿佛完全独立于秘境纷争之外。
柴行歌一路潜行,速度不快不慢,稳扎稳打,始终保持极致的隐蔽状态。
他没有急于赶路冲刺深处,也没有刻意寻找高阶机缘,更没有妄想偶遇上古传承、秘境至宝。
经历无数秘境闯荡、无数生死厮杀,他早已养成最稳妥的行事准则。
越是大乱之时,越要低调;越是至宝现世,越要藏锋;越是众人疯狂,越要稳守本心。
别人抢宝、争杀、冒进、搏命。
他只探路、积底、稳行、潜踪。
大道从来不是抢来的,是熬出来、积出来、稳出来的。
古道两侧,尽是残破的上古遗迹。
每隔数十丈,便能看见一尊倾倒的古老石人像、断裂的石质栏杆、风化殆尽的石台残基。
这些石雕造型古朴厚重,线条苍劲,不是天南、乱星海如今的修士风格,带着浓郁的上古秘境镇守纹路。
大多头颅崩碎、肢体残缺、纹路磨灭,早已失去镇守效用,只剩一堆废石立在荒草之间,默默见证岁月变迁。
柴行歌偶尔路过,目光淡淡扫过,却不停留、不探查、不细看。
无用之物,无需浪费心神。
他如今心境早已沉稳至极,不会看见半点古旧痕迹就心生好奇、驻足窥探、浪费时间。
该得的机缘,顺其自然;不该碰的东西,一概不沾。
一路深入数里,周遭地势缓缓下沉。
原本平坦的古路,渐渐延伸向一片幽暗的低洼谷地。
这里比荒古战场更偏、更静、更幽,灵气浓度反而比外层区域高出不少。
空气里飘荡着一丝淡淡的清凉灵韵,不燥热、不凛冽、不驳杂,纯净柔和,带着一丝丝岁月沉淀的古老味道。
不同于斗法残留的暴戾灵气,也不同于灵药滋生的鲜活灵气。
这是虚天殿秘境本身最本源、最干净的原生灵气。
柴行歌微微凝神,暗自了然。
此地地势低洼,聚气藏灵,又常年无人踏足,不被修士斗法惊扰,不被宝光冲突扰乱,日积月累,自然留存出一片纯净灵域。
对寻常修士而言,这里或许是绝佳的打坐修炼之地。
但对他来说,仅仅是一处行路途经的普通谷地而已。
他依旧稳步前行,目光细致扫过沿途地貌、土层、植被、残迹。
越往谷地深处走,地面残留的上古痕迹越是密集。
地面石层之上,遍布密密麻麻的细纹刻痕,线条规整、排布有序,看似杂乱,实则隐隐构成一片巨大的隐性阵域。
阵法早已失效。
历经万古岁月侵蚀,阵纹表层尽数风化、磨灭、断连,没有半点灵光波动,彻底沦为普通石刻纹路。
若是神识不够精微、眼界不够深远、对阵道法理一知半解的修士路过,只会当是天然石纹、自然痕迹,根本不会往阵法上面多想。
但柴行歌阵道底子深厚,又刚吃透上古傀儡阵纹法理,眼界早已远超同阶修士。
他一眼便能看出,这片谷地,乃是上古时期大型锁灵护殿大阵的外围阵基区域。
整片谷地,曾经布满连环护阵、隐阵、聚灵阵、迷踪阵。
层层叠加、环环相扣、内外联动,用来稳固西侧秘境边界、锁固秘境灵气、隔绝外敌潜入、守护后方腹地。
只是岁月太过无情,上古大阵早已彻底崩毁,阵纹失效、阵基沉寂、阵眼溃散,如今只剩满地残破纹路,徒留遗迹。
柴行歌脚步微顿,却依旧没有驻足探查。
阵法彻底作废,没有阵力、没有残留、没有秘藏、没有禁制,只剩一堆无用旧痕,探查无益。
他如今的思路极为清晰。
秘境之中,只做积累、囤货、探路、潜伏四事。
不参悟失效古阵、不研究废弃遗迹、不冒险探查凶地、不参与任何纷争博弈。
所有推演、参悟、研究、修补、修炼、突破,一律带回外界安稳洞府。
虚天殿杀机暗藏、变数极大、高手林立、乱象丛生。
任何多余停留、多余探究、多余动作,都有可能暴露自身踪迹,引来不必要的窥视与麻烦。
稳,永远是独行修士第一活命根本。
稍作停顿确认路况无碍,柴行歌继续前行。
谷地幽暗潮湿,地面土层偏软,脚下偶尔能踩到细碎的高阶灵砂。
这些灵砂颜色暗沉,颗粒细腻,是秘境灵气万年沉积自然凝结而成,品级远超乱星海市面流通的普通灵砂。
只是数量零散,不成规模,混杂在普通泥土之中,不起眼至极。
寻常修士赶路心切,根本不会低头细看,直接尽数错过。
柴行歌却不急不躁,一路走过,随手将散落的高阶灵砂一一捡拾收纳。
不多、不显眼、不耗费时间,顺手而为,积少成多。
修行之路,本就是聚沙成塔、滴水成河。
大钱机缘靠命、靠运、靠搏;小钱底蕴靠稳、靠细、靠攒。
别人不屑一顾的零碎,日积月累,便是旁人没有的深厚家底。
继续深入半个时辰,谷地尽头终于出现一片截然不同的地貌。
前方雾气陡然浓郁数倍,白茫茫一片,隔绝视线,神识探出去也会被层层雾力阻隔、削弱、扰乱。
雾区边缘,古路彻底中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