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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隅荒墟浅层的沉寂,终究只是一时光景。
数日静坐养神,柴行歌将自身根底、战力长短、秘境利弊尽数复盘通透,心境沉淀得愈发平和稳固。先前观摩两大元婴对峙、打磨遁法神念带来的底蕴增益,也彻底融会贯通,消去了最后一丝虚浮,一身修为稳稳钉在结丹中期圆满境界,没有半分躁进破绽。
残殿石门缓缓向内推开,发出沉闷厚重的石磨声响。
一缕较之浅层更为浓郁精纯的星力顺着门缝漫涌而入,微凉、醇厚,带着上古岁月沉淀的死寂气息,与外围稀薄驳杂的灵气截然不同。
虚天殿西域,以浅中层交界为界,便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。
浅层只是上古大战波及的边缘残地,禁制残破、傀儡残缺、灵机溃散,历经万载风吹星磨,大多杀机早已自行消解大半,只余下零星残险,对结丹修士而言,虽有凶险,却大多有迹可循、有路可退。
可一旦踏入中层外围,便是真正意义上的上古秘境杀地。
此地留存的皆是当年宗门设防的正统禁道,层层叠叠、环环相扣,无数禁制纹路深埋岩层、交织穹顶,暗藏联动机括,并非浅层那种零散残破的简易禁制所能比拟。
柴行歌立在殿门关口,并未急于迈步深入。
他双目微眯,元婴层级的浩瀚神念悄然铺开,如流水般漫向前方幽暗廊道,分寸有度、层层试探,绝不肆意张扬扩散,避免一次性惊扰整片禁域的联动杀机。
神念所及之处,视线尽头是蜿蜒纵深的石质廊道,两侧岩壁黝黑坚硬,并非浅层那种风化疏松的残岩,而是上古罕见的星陨精岩,历经万载岁月不朽,坚逾灵宝,寻常结丹术法轰击其上,连浅浅白痕都难以留下。
岩壁之上,细密的淡金色纹路若隐若现,顺着廊道走势连绵延伸,隐于岩层缝隙、穹顶阴影、地面肌理之中,肉眼极难辨识,若是寻常结丹修士贸然闯入,根本察觉不到半点异常,只需踏错一步,便是杀局临身。
这便是中层禁道最可怖的地方。
杀机不显、凶险无形。
所有禁制皆与地势、岩脉、星力脉络融为一体,没有固定阵眼、没有明显灵光波动,静时如同寻常岩壁,一旦触发,便是连锁爆发,封禁、困锁、绞杀、蚀魂层层叠加,不给人半点反应遁逃的余地。
片刻神念探查过后,柴行歌心底已然大致摸清了前路浅层禁制的排布规律。
较之浅层那些散乱无序、残缺不全的废弃禁制,中层外围的禁道排布规整严密,暗含上古阵理,每三道基础禁制便会形成一组联动机括,前后呼应、左右牵制,一旦其中一道被外力触动,剩余两道便会瞬间激活,封锁四方退路,形成闭环杀阵。
若是换做其他结丹修士,仗着一身修为鲁莽突进,纵然战力不弱,也极易陷入连环禁制之中,最终被层层杀机耗死。
可惜,他坐拥元婴层级的精微神念,洞察之力远超同阶百倍。
旁人看不见的纹路,他能一一拆解;旁人辨不出的联动气机,他能提前预判;旁人触发才知的杀机,他在分毫未动之前,便已尽数洞悉。
再加上此前沉淀多年的中古阵道底子,七星隐杀阵、千机反两仪困杀阵的推演经验早已刻入心神,对阵道联动、气机勾连、机括暗藏之理极为熟稔,虽不通上古完整阵道,却能触类旁通,看破这些基础上古禁道的粗浅联动套路。
唯一缺憾,依旧是身边无傀儡可用。
往日探幽险地、排查禁制,大可放出傀儡先行探路、触碰机括、引动杀机,替自身分担凶险、消耗禁制威力。傀儡损毁尚可再炼、再取,自身若是受损,在这孤立无援的秘境深处,便是天大麻烦。
如今两具完好傀儡远在归墟岛,旧傀儡早已自爆报废,身边空空荡荡,无半分外物辅助。所有排查、试探、破禁、清敌,皆需他亲力亲为,步步试探、寸寸稳妥,半点侥幸也存不得。
柴行歌收束发散的神念,只留一缕精微神识悬浮身前,缓缓抬脚,迈入中层外围第一道廊道之中。
脚下星陨精岩冰凉坚硬,踩上去平稳无声,整座廊道死寂沉沉,听不到半点风声、异响,唯有周遭浓郁凝滞的星力缓缓流淌,压得人心头微沉。
他步履极缓,每踏出一步,便驻足片刻,神念细细扫查脚下岩层、身前岩壁、头顶穹顶,确认无气机异动、无禁制蓄势,方才落定重心,缓缓挪动下一步。
不求快、不求速,只求稳。
虚天殿中层禁道,最忌贪进冒失。
走得越急,破绽越多,触机越快,死得越悄无声息。
前行不过数十丈,身前岩壁缝隙之中,一缕极淡的猩红灵光悄然蛰伏,被厚重岩气遮掩得严严实实,寻常神识扫过只会当做寻常矿脉杂气,根本不会放在心上。
可柴行歌的元婴神念一扫,瞬间捕捉到这缕灵光之下暗藏的暴戾杀机。
这是一道噬血蚀灵禁,属于中层外围最基础的绝杀禁制之一。
一旦有人靠近三尺之内,便会迸发猩红血煞,瞬间笼罩丈许空间,血煞腐蚀性极强,可穿透护身罡气、侵蚀肉身经脉,更能滋扰神魂识海,最是阴毒难缠。
浅层从无这般完整且霸道的单体禁制,唯有中层正统禁道之中,才能见到此类完好无损、威力尚存的上古杀禁。
柴行歌脚步微顿,立于杀机范围之外,静静端详片刻。
他没有贸然运功破禁,也没有绕道闪避,而是凝神细察,以神念拆解纹路走向、气机流转、蓄势节点,默默记下这道禁制的触发阈值、爆发范围、威力层级。
此番深入中层,首要目的并非夺宝、并非探深,而是拓路。
他要一寸一寸排查整片西殿中层外围的禁道规律,摸清所有基础机括的联动方式,梳理出一条永久安全的通行路径。日后若是需要折返、深入、寻宝、避险,皆可沿此路安稳通行,无需次次冒险探路。
片刻拆解,禁制肌理已然了然于心。
柴行歌抬手,指尖真元微凝,穹碎镇魔指悄然蓄势。
这路指法自带正阳镇邪道韵,专克阴毒煞禁、邪秽杀机,对付这类蚀灵血煞禁制,天生克制、事半功倍。
指尖一点清光凝练,不蕴含磅礴威势,不求一击破禁,只求精准点碎禁制核心气机。
嗤——
一缕细微声响在死寂廊道中轻轻传开。
正阳清光精准落于猩红灵光的核心节点之上,中正平和的镇魔之力瞬间渗透禁制纹路,将暗藏的暴戾血煞气机一点点中和、瓦解。
岩壁上淡红的猩红灵光明暗数次,没有爆发杀机,没有激荡煞气,只是顺着纹路缓缓褪去、溃散。
原本蓄势待发的噬血蚀灵禁,被他以精准入微的指法稳稳破除,全程风平浪静,没有引发半点连锁异动。
柴行歌不惊不躁,依旧神色平淡,上前两步,俯身细细查看岩壁残存的细碎纹路,将其排布之法、气机勾连的细微细节尽数记在识海之中。
上古禁制看似零散,实则每一道都有章法可循,积累得多了,便能慢慢摸透上古阵道的基础法理,对他日后补齐自身阵道短板,大有裨益。
记下纹路,他再度缓步前行。
一路之上,各类基础禁制接连浮现。
有隐于地面之下的陷空锁元禁,踏之则锁困真元、凝固身形,任人宰割;有藏于穹顶的落星碎罡禁,触之则巨石星屑轰然坠落,罡风绞杀四方;有附于岩壁的幻星迷神禁,惑人五感、乱人心神,让人深陷幻境、自蹈死路。
每一道禁制都完好无损、威力十足,远非浅层那些半废残禁可比。
且这些禁制两两勾连、三三联动,一道暗藏数道,明禁之下藏暗机,浅层修士进来,哪怕侥幸避开明面杀机,也必然触发暗处机括,难逃一死。
柴行歌始终保持不急不缓的节奏,神念先行、指法破禁、剑势兜底,步步拆解、逐寸扫清。
遇上阴邪煞禁、迷神幻境,便以穹碎镇魔指正阳破之,镇邪荡秽、稳心固识;
遇上坚硬禁制、厚重阵基、锁空壁垒,便以墟裂星摧指强攻破纹,摧坚破硬、断裂机括;
遇上范围较大、联动较广的禁制组,便抽出龙纹剑,凝练一层薄薄剑罡,以最稳妥的剑势切割纹路、隔断联动,不贪爆发、不扰全局。
他一身结丹圆满层级的精纯星力真元,绵长厚重、续航极足,再加上元婴神念精准控势,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,不多耗一分真元,不遗漏一丝隐患。
若是寻常修士破禁,多半蛮力轰击、强行炸开,动静极大,极易牵动整片区域的禁道联动,引发大范围绝杀大阵。
他却反其道而行之,顺势破禁、循纹断机。
顺着上古纹路的气机走向,切断联动节点,中和蓄势杀机,每破一道禁制,便等于彻底抹除一处隐患,且不会惊扰周边沉睡的禁道机括。
这般破禁方式,最慢,却最稳。
也最适合如今无傀儡兜底、孤身探幽的处境。
前行百丈有余,整片廊道的禁制排布规律,已然彻底清晰。
西殿中层外围的基础禁道,皆以「三禁一组、左右呼应、首尾联动」为核心法理,三组九禁便构成一片小型封禁区域,层层叠加、无限延伸,覆盖整片中层外围空域。
摸清规律之后,后续破禁愈发从容。
柴行歌甚至无需一一探查,只需看清第一道禁制的纹路走向,便能预判剩余两道联动禁制的暗藏位置、触发方式,提前设防、提前拆解,效率悄然提升数倍,却依旧不改缓步慎行的稳妥姿态。
就在他清理完一片九禁小型封禁区域,准备继续深入之时,廊道深处,忽然传来一阵沉闷规整的踏地之声。
咚、咚、咚。
声响不急不缓,节奏恒定,带着金属撞击岩地的厚重质感,隔着漫长幽暗廊道,缓缓逼近。
是巡守傀儡。
柴行歌脚步骤然微顿,神念瞬间铺展而出,锁定声源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