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虚天殿中层荒墟的杀伐风浪,日复一日起落不休。
整片西区中层疆域,历经各方修士数月厮杀掠夺、反复拉锯争抢,早已满目疮痍、遍地残败。地面沟壑纵横,古殿倾塌连片,曾经密布的灵脉节点大多被人掘取一空,残存的稀薄灵气混杂着经年不散的血腥煞气,沉沉浮浮,再无半分上古灵地的澄澈气象。
各路涌入中层的修士,或是在混战中陨落身死、造化落空,或是攫取些许机缘便匆匆退守调息,或是扎堆盘踞在几处仅存的灵气富集点彼此制衡僵持。人人目光焦灼,盯着明面上为数不多的可见资源,为一块灵玉、一缕煞元、一件残破古器便大打出手,舍命相搏。
外人只看得见眼前方寸的利害得失,争得头破血流,却无人愿意沉下心来,踏遍荒墟边角残地,细细摸排那些隐匿在断垣废墟之下、裂隙暗洞之中的细碎遗存。
这便给了蛰伏许久的柴行歌绝佳的收尾之机。
自他剑道圆满、飞剑调谐归一、心境彻底通透之后,便已然洞悉,这片中层荒墟,已然再无继续深耕蛰伏的必要。
明面上的高阶机缘早已被三方顶尖修士瓜分殆尽,留存于世的,尽是些争无可争、食之无味的零碎资源。而寻常修士眼界狭隘、心性浮躁、耐不住孤寂枯燥,瞧不上那些零散细碎、需耗时摸排清理的残余物料,反倒让整片西区中层的犄角旮旯、废墟死角,遗留了海量旁人无视的上古遗存。
这些东西单件看来不值一提,既无逆天宝光,也无高阶道韵,撑不起一场惊天造化,更不足以让一名修士战力暴涨、境界跃升。可若是日积月累、尽数搜罗、汇聚一体,便是一笔不容小觑的底蕴积累。
乱世修行,从来不止靠惊天机缘一步登天,更多时候,便是靠着这般细水长流、积微成着的琐碎积攒,一点点夯实根基、补齐短板、厚蓄底气。
这日,残殿禁制缓缓撤去一层灵机,柴行歌终于结束了长久的静坐蛰伏。
一身气机尽数敛于体内,无半分锋芒外泄,身形一动,悄无声息踏出藏身残殿。
历经多日冷眼旁观,他对西区中层的一草一木、一墟一隙,早已了然于心。何处有残留禁制、何处藏隐匿地穴、何处散落傀儡残躯、何处沉埋上古碎典,尽数印在识海之中,分毫不错。
以往蛰伏不出,是为避锋芒、观局势、磨底蕴,不愿在乱象未平之时,无谓暴露自身行踪,卷入无意义的纷争厮杀。
如今中层大局已定,三方势力僵持固化、再难生出新的变局,明面上的争抢厮杀已然进入尾声,剩余的唯有枯燥琐碎、无人问津的残局遗存,恰好适合他这般敛锋潜行、悄无声息尽数扫收。
柴行歌步履平缓,身形融入漫天残砂煞气之中,墟辰咫尺遁暗蓄周身,不掀起半点灵波异动,不流露半分修士气息,如同一片随风浮动的暗影,穿梭在倾塌古殿与荒芜废墟之间。
他此番出行,不求争锋、不求夺宝、不求扬名,只为收官扫资、彻底摸底、清空遗存、了结中层所有底蕴。
整片西区中层,东西纵横百里,南北横跨数十里,大大小小的残殿废墟、地底裂隙、隐匿禁域、古阵残骸,他一处不落,逐一踏遍、逐一清查、逐一收割。
最先清扫的,是遍布荒墟各处的上古阵纹残材。
过往无数修士大战、阵法破碎、禁制崩塌,使得整片空域散落无数阵基碎块、灵玉残片、阵纹碎屑。这些物料久经岁月煞气冲刷、灵力淬炼,虽阵纹残缺、无法再拼凑成完整高阶阵盘,却依旧保留着精纯的阵道底蕴与上古灵韵。
寻常修士对阵道一知半解,见阵法破碎便弃如敝履,只知追逐完整法宝、成型灵材,对这些残破细碎不屑一顾。
柴行歌却深知其价值。
他自身通晓阵道法理,又常年打磨傀儡、调和剑阵,最是清楚,这些阵纹残玉、碎落阵基,看似残破无用,实则是温养傀儡、打磨剑身、调和灵韵、修补禁制的绝佳辅材。尤其是经过此番星金灵玉调谐之后的五行飞剑,日后长期温养微调,正需这类上古阵纹的稳态气韵持续滋养。
他穿行废墟之中,目光扫过之处,但凡肌理蕴有阵纹的碎石残玉,尽数被他真元轻轻一卷,收入储物戒专属夹层之中。
有的埋在厚厚残砂之下,被历年风沙层层掩埋;
有的卡在断梁裂隙之间,被崩塌殿体死死遮掩;
有的浮在浅层煞气之中,混杂着碎石枯草,毫不起眼。
旁人走马观花、视而不见,柴行歌却耐心至极,一寸寸翻查、一寸寸摸排、一寸寸清收。
不求速度,只求干净彻底。
每一块残玉、每一缕阵纹碎丝、每一片阵基残骸,尽数不落,悉数收纳。
随后收捡的,是散落各处的傀儡残件。
虚天殿上古傀儡无数,历经万古岁月风化侵蚀、无数次修士大战摧毁,大多早已肢解破碎、灵机溃散、沦为废铁残骸。
无数残躯断臂、灵核碎片、关节机括、阵纹甲片,零零散散丢弃在荒墟各地。这些傀儡残件材质皆是上古精铁混炼,质地远超现世寻常灵金,哪怕失去灵机、损毁报废,其材质本身依旧坚硬精纯,可熔炼重炼、可辅修傀儡、可打磨法器。
尤其是部分高阶傀儡留存的核心碎片、灵纹甲胄,内里残存丝丝缕缕的上古灵力,对他修炼傀儡术、滋养千幻尘蝎,有着极佳的补益之效。
柴行歌一路走来,将深埋地底、散落各处的傀儡头颅残壳、肢干残骸、核心碎片一一拾起。
有些残躯之上,还残留着上古杀伐的斑驳血迹,煞气深重、戾气凝而不散;
有些机括虽已锈蚀大半,可精妙纹路依旧清晰可见,藏着上古炼器思路;
有些残核早已黯淡无光,却依旧残留一丝微弱灵压,远超现世低阶灵材。
但凡稍有可用价值的残件,无一遗漏,尽数收纳封存。
整片中层荒墟,被无数修士反复搜刮数年之久,旁人皆以为早已寸草无余、资源枯竭,可柴行歌这般精细摸排、逐地清扫下来,依旧收获颇丰。
细碎灵材、高阶矿屑、千年药根、枯朽灵草,零零散散层出不穷。
大多是被前人遗漏、或是瞧不上眼的低阶零碎、残破遗存,单独一件微不足道,可千百件积攒一处,便是沉甸甸的资源储备。
除了实物灵材,更珍贵的,是那些散落废墟之中的上古残典、玉简碎片、石刻经文。
无数上古殿宇崩塌之后,记载功法、术法、阵道、炼器、御兽之术的玉简石碑,碎裂成片、散落风沙,被岁月掩埋,被煞气侵蚀。
寻常修士即便偶遇残片,大多也看不懂上古符文,只当无用碎石,随手丢弃。
柴行歌神识精微、阅历深厚,又精通上古部分篆文,每捡拾一片残简碎碑,便就地凝神细读,筛选其中残存的法理记载。
有的是残缺的基础术法,早已过时无用;
有的是上古粗浅阵道记载,仅有参考价值;
有的是秘境山川地貌、古殿布局残录,可补全他对虚天殿的地形认知;
偶尔亦有零星精妙术法片段、杀伐法理、御使灵力的细微诀窍,可完善自身术法短板。
他不骄不躁,每得一片残典,便驻足片刻,将其中残存法理尽数吸纳记忆,再将残片妥善收好,以备日后闲暇之时慢慢复盘研读。
这般全域清扫,枯燥至极、繁琐至极,毫无厮杀争锋的快意,亦无天降机缘的惊喜,唯有日复一日的奔走摸排、捡拾收纳、甄别整理。
外界三方修士依旧在几处仅存的灵脉节点对峙拉扯、厮杀不断,吵吵嚷嚷、纷争不休。
柴行歌却仿若与世隔绝,独自穿行死寂废墟,耐住万般枯燥,一点点清空中层遗留的所有细碎底蕴。
整整三日三夜,他足踏西区中层每一寸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