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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两大势力划界割据的那一刻起,双方明面和睦共治、共守正道体面,暗地里的较量,便从未有一刻停歇。
柴行歌隐于残阁深处,静静观摩两方驻地细微动静,看得极细、极久、极透。
他不止看整体格局,更看弟子神态、轮换节奏、灵气微动、边界细节。
两大宗门弟子,在公开疆域之内,相遇皆是礼数周全、拱手礼让,言语温和,无半分争执冲突,一派同道和睦景象。
可只要退至旁人看不到的暗处,所有温和体面尽数褪去。
万仙谷弟子巡查边界之时,总会刻意放缓脚步,以极隐晦的手法散出一缕微弱地脉灵机,悄然探查星宫边界禁制的排布节点、灵气薄弱处、阵基衔接漏洞。
他们动作极轻、极缓、极隐蔽,手法老道,不触发禁制、不产生异动、不留下痕迹,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察觉。
每隔数个时辰,便有一名万仙谷弟子游走至缓冲带,看似探查残宝,实则默默记录星宫巡逻轮换时差、驻守密度、高阶修士动向。
而星宫弟子,同样不甘示弱。
借着人数众多、巡查范围更广的优势,时常借着追剿逃窜散修、探查偏僻残殿的名头,微微越界,踏入万仙谷边缘疆域,试探对方底线。
一旦被万仙谷弟子察觉,便立刻抽身退走,拱手致歉,只说是一时不察误入边界,态度谦和,挑不出半分毛病。
可这般试探,日复一日,从未断绝。
除了明面试探、暗地窥探,双方更深层的博弈,藏在灵气地脉的细微干扰之上。
万仙谷专心开采土灵矿脉之时,星宫修士便会暗中引动东境飘逸的星力灵机,顺着地脉缝隙悄然渗入西境矿脉底层,轻微扰乱地气流转,让矿脉灵气微微躁动,延缓矿石凝练进度、拖累开采效率。
这等干扰微乎其微,单次效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日积月累之下,却能让万仙谷整体资源收获大打折扣。
反之,当星宫弟子在观星台遗址参悟星术残卷、推演星阵之时,万仙谷修士亦会调动厚重地脉灵气,微微压制上空星力垂落,让星力凝聚不稳、神识感知受阻、参悟进度滞涩缓慢。
所有手段,全部阴柔隐蔽、不点不破、不伤和气。
两大元婴老怪坐镇后方,对此心知肚明,却从不会出面点破,更不会因此掀起正面厮杀。
他们活了近千年,比谁都清楚其中利弊。
一旦双方撕破脸皮、正道内斗爆发,必然两败俱伤,白白损耗高端战力,最终只会让西殿极阴岛魔修、域外闲散老怪坐收渔利。
故此,所有摩擦全部控制在暗处,所有较量点到即止,所有纷争维持在可控范围之内。
你扰我矿脉,我滞你参悟。
你探我布防,我试你底线。
长年累月,僵持对峙,互不相让。
柴行歌将这一切明暗细节尽数收入眼底,心神始终沉稳如水,无半点波澜。
他闯荡乱星海数百年,见过太多宗门博弈、同道倾轧。
修仙界从来没有真正的正邪,也没有永恒的同道。
只有永恒的利益。
魔修夺宝,明火执仗、杀伐见血,凶狠直白,让人一眼便知凶险。
正道夺宝,藏礼于兵、藏争于和、藏狠于稳,体面光鲜之下,算计阴毒深远,比魔修更难防备。
叶寒山看似守礼沉稳,实则老谋深算,步步为营、隐忍蓄势,等待一击定局的时机。
金魁看似强势霸道,实则心性浮躁、好胜易怒,极易被局势牵动心绪,看似主动,实则处处被动受制。
两大元婴性情相克、手段相异、布局互制,恰好形成了一个微妙至极的平衡僵局。
谁都无法彻底击溃对方,谁都无法独占东殿所有机缘,谁都无法彻底压制另一方的发展。
整片东殿,便在这等对峙制衡之中,维持着表面安稳、内里汹涌的态势。
旁人深陷局中,要么被迫站队,要么被大势裹挟,要么被正道威压震慑不敢妄动。
但柴行歌置身事外,冷眼观局,看得无比清晰。
这般两大顶级势力互相牵制、无暇旁顾的僵持局面,对所有散修皆是桎梏,唯独对他这等孤身独行、无门无派、无牵无挂的修士,是天大的机缘。
他心中思绪缓缓沉淀,最终彻底落定。
此番虚天殿之行,他绝不会依附任何一方正道势力。
投靠万仙谷,便要受制于叶寒山的稳局布局,行动受限、寻宝受限、所得资源需层层上缴,沦为宗门棋子,还要永久得罪星宫偌大势力。
投靠星宫,便要卷入金魁的争胜锋芒,被迫参与边界纷争、势力扩张,终日陷于浮躁争斗,道心难宁,同时彻底与万仙谷为敌。
依附正道,看似有靠山、有庇护、有资源渠道,实则是自捆手脚、自陷纷争、自缚前路。
他孤身一人,最大的优势便是自在随心、进退由心、无牵无挂、无因果牵绊。
既不站队、不结盟、不结私交、不惹争端。
只稳稳当当做一个局外观望者、夹缝捡拾者、静待天时者。
两大元婴互相提防、互相紧盯、互相制衡,所有心力大半耗在对峙博弈之上,根本不可能面面俱到,管控整片东殿所有角落。
双方重兵集结核心疆域,死守核心灵矿、核心灵脉、核心传承点。
而广袤无边的外围残殿、偏僻夹层、塌陷暗阁、边界缓冲盲区、无人问津的边角地带,必然布满疏漏,处处可乘之机。
这些区域,无顶尖至宝、无绝世传承,两大宗门弟子不屑搜刮、懒得探查、看不上眼。
可积少成多、聚沙成塔,秘境修行资源,从来都是点滴积累而成。
旁人弃之如敝履的细碎机缘,于他而言,皆是实打实的修行底蕴、炼器耗材、炼丹主材、阵道辅材。
无需争锋、无需厮杀、无需冒险,只需沉下心性、耐住性子、稳步潜行、逐区摸排、悄悄捡漏。
借两大正道制衡之势,安稳发育、默默积淀、静待局势大变。
待日后双方矛盾彻底激化、明暗冲突摆上台面、两大元婴无暇管控疆域之时,便是他深入探查隐秘机缘、摘取更深层底蕴的最佳时机。
念头彻底笃定,柴行歌依旧没有急于动身。
他仍旧静坐在残阁深处,耗费足足两个时辰,继续细致观摩、逐条梳理、逐项记录。
万仙谷弟子的轮换间隔、换岗时间差、驻守薄弱点位、夜间巡查疏漏、边界禁制死角。
星宫弟子的巡逻路线盲区、小队配合破绽、高阶修士固定坐镇时段、外围管控松弛区域。
甚至连两方地界灵气流转的细微差异、地脉气场的衔接断层、阵法覆盖的边缘缝隙,都被他一一熟记于心。
修行大道,步步求稳。
秘境险地,多一分细致,便少一分凶险。
多一分熟知,便多一分生机。
直至整片东殿表层势力格局、明暗破绽、强弱分布、虚实态势尽数了然于胸,再无遗漏,柴行歌这才缓缓收敛目光。
周身气息依旧淡如虚无,与周遭幽暗环境彻底融为一体。
身形微晃,不掀起半点灵气波澜,顺着残阁乱石夹缝,缓缓向外潜行挪移。
东殿上空,正道对峙的暗流依旧汹涌不息。
两大宗门分疆割据、明暗交锋、互相算计、彼此牵制。
无数修士被大势裹挟,或争强、或依附、或惶恐、或贪婪。
唯有他一人,冷眼观棋、不入棋局、不争虚名、不逐锋芒,只以独行之道,潜行夹缝之间,稳步积蓄自身大道根基。
虚天殿的正道伪善、宗门博弈、利益冷暖,尽数化作他行走秘境、趋吉避凶、隐忍求存的道心积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