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虚天东域中层的格局平衡,终究只是镜花水月,经不起半点波澜拉扯。
自柴行歌蛰伏魔域边缘、日夜窥察极阴老魔与皮质秘录的玄机以来,整片东域疆域看似依旧维持着旧日的平静,金魁霸守西脉、叶寒山稳镇东庭、极阴魔修独居幽暗死地、万氏双姑隐于夹缝偷存微利,四方势力各守疆界、互不倾轧,仿佛能长久僵持下去。
可修行界的博弈,从来没有真正的恒久安稳。
秘境机缘有限,上古遗存愈挖愈少,各方修士深耕日久,寻常边角灵材、碎石残玉、零碎阵纹早已被搜刮殆尽。越是往中层腹地深入,留存的资源便愈发珍稀,也愈发能牵动各大元婴势力的切身利益。
一场潜藏日久的对峙,终究还是如期爆发。
争端的根源,出自横贯东域中层、连通仙魔两域的一条上古星灵支脉。
这条隐于岩层地底的灵脉,不同于寻常矿脉灵根,并非堆积矿石、滋生凡灵,乃是上古时代星力坠落、地脉汇聚成形的精纯灵源。万古岁月沉淀之下,地脉深处不断凝华结晶,孕育出大量高阶星灵晶。
此物不同于普通灵石、中品灵材。
星灵晶吸纳星宇清气、糅合地脉本源,灵气纯粹无杂、温润凝厚,不仅可用来稳固修为、夯实道基、供给修士日常打坐,更是布设高阶古阵、炼制上品法器、修补本命法宝、滋养元婴元神的顶尖辅料。
尤其对于结丹巅峰、元婴层级的大能而言,寻常灵石灵气驳杂、底蕴浅薄,长期服用反而会淤积杂质、拖累道行,唯有星灵晶这般本源灵材,方能润物无声、精进大道,无半点后遗症。
除此之外,这条星灵支脉周遭岩层之内,还留存大量上古大战崩碎的高阶阵纹残材。
皆是上古仙廷布设护域大阵、锁天禁域遗留的核心构件碎片,纹路完整度极高、法理留存极纯,远比柴行歌往日捡拾的浅层残纹珍贵百倍。无论是用来参悟上古阵理、修补残破禁制,还是熔炼进法宝之中提升品阶,皆是万金难求的绝佳资粮。
这般稀缺至宝、高阶灵脉,落在寻常散修眼中已是绝世机缘,落在两大元婴势力眼中,更是足以牵动地界格局的核心底蕴。
先前各方势力各自深耕、各取边角,无人触及这条深埋地底的灵脉核心,故而相安无事。可随着近日金魁麾下一众结丹打手向外拓垦探查、叶寒山门下弟子向内清理残墟,两方人马几乎在同一时间勘破了这条地底星灵支脉的踪迹。
矛盾,瞬间激化。
一方是霸道蛮横、素来以力夺宝、从不退让的金魁势力;
一方是恪守规制、隐忍多日、步步退让却底线尚存的万仙谷一脉。
两大元婴辖地的缓冲地带,瞬间剑拔弩张、气机紧绷。
消息传开不过半日,整片东域中层的散修、游走修士、中小势力尽数远远撤离。
所有人都清楚,元婴层级的地界对峙,绝非寻常斗法打闹。
大能气机对冲、元神威压弥散、灵脉大势博弈,一旦彻底爆发,余波便可横扫数里空域,结丹之下修士稍有靠近,瞬间便会被磅礴气浪碾碎护体灵光、震裂肉身经脉,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。
一时之间,灵脉周遭十里范围彻底化作无人禁区,只剩两大势力的高阶修士列阵对峙,死寂之中暗流汹涌,大战一触即发。
柴行歌得知动静之时,正蛰伏在魔域边缘的隐蔽岩窟之内。
连日潜隐,他早已养成风雨不惊、遇事不躁的沉稳心性。听闻远方空域传来隐隐灵气震荡、隔空气机碰撞之声,他并未像其余散修那般惊惧逃离,也未心生好奇贸然靠近观望。
反之,他第一时间收敛所有外放灵觉,将肉身生机、真元流转、神魂波动尽数压至极致,周身气机彻底融入幽暗山石与阴沉浊气之中,随后才借着岩层缝隙的视野盲区,缓慢挪移身形,绕至一处极高的断壁残垣顶端。
此处地势居高临下,视线通透开阔,可俯瞰整片灵脉对峙战场,又深陷多重阴影遮蔽、远离双方势力的探查范围,是绝佳的冷眼观局之地。
自潜入东域中层以来,他始终恪守旁观者的本分。
不争、不抢、不涉局、不沾因果。
乱世秘境之中,最愚蠢的行径,便是稍有机缘便躁动贪进、稍遇风波便好奇凑热闹。多少根基扎实、前途可期的修士,不是死于修为不足、不是死于强敌追杀,恰恰是死于贪心不足、好奇心盛、盲目入局。
他今日登临高处,不为观战猎奇、不为伺机抢宝,只为看清局势流变、摸清各方心性、预判后续风波。
唯有看透人心、看懂博弈、看清大势,方能在层层杀机、多方纷争之中,长久立足、安稳蛰伏、静待天时。
立足残垣顶端,放眼远眺数里外的战场空域。
整片方圆数里的大地,已然被两股截然不同的庞大气机彻底分割。
西侧空域,灵气刚猛暴戾、沉凝厚重,漫天土金色灵光层层堆叠、压覆四野,气息霸道强横、慑人心魄。正是金魁一脉的修士列阵之地。
数十名结丹修士整齐排布、分立阵势,人人手持杀伐法器、周身灵光炽盛,眼神凶悍凌厉、战意凛然。他们常年跟随金魁征战秘境、掠夺资源,早已养成蛮横霸道、出手狠辣的行事风格,此刻个个蓄势待发、摩拳擦掌,只待自家元婴大能一声令下,便会冲杀上前、碾压对手、抢占灵脉。
空域最中央,一道魁梧身影悬空而立。
金魁一身鎏金战甲熠熠生辉,周身元婴威压沉沉铺开,压得周遭灵气尽数凝滞、岩层微微震颤。他面容粗犷冷峻、眼神凶戾霸道,目光死死锁定东侧阵营,周身隐隐有土石罡气翻涌不休,一副寸土不让、强势夺脉的霸道姿态。
在他眼中,此方秘境疆域本就以实力为尊、以强横定归属。
万仙谷叶寒山终归是外来入驻、弱势依附,能在东域分得一隅残域已是天大恩惠,如今竟敢觊觎自己看上的地底灵脉,纯属不知进退、自取其辱。
东侧空域,气象全然不同。
灵气清正绵长、规整有序、层层不紊,白青色灵光如云絮铺展、温和平稳,却又暗藏层层禁制肌理、法度规制,看似柔弱退让,实则稳如磐石、固守底线。
叶寒山凌空静立,一身素白道袍随风微动,身形清逸出尘、神色淡然平和,面上无半分戾气杀意,不见焦躁、不显恼怒。可熟悉此老怪心性之人皆知,越是这般平静姿态,越是底线强硬、绝不妥协。
他身后,万仙谷一众弟子井然列阵、进退有度、规制森严,无一人喧哗躁动、无一人贸然挑衅。众人手持防御、困缚类法器,不主动蓄势攻杀,却牢牢守住灵脉东侧入口,摆出死守不退、寸步不让的固守姿态。
强弱对峙、刚柔相冲、霸道对阵清正,整片战场空域的气氛紧绷到了极致。
两股元婴威压遥遥对冲、隔空博弈,无形气浪层层交织、往复碾压,使得整片空域灵气错乱、风声凝滞、大地微颤。
可诡异的是,双方始终没有一人率先出手、没有一道法术破空、没有一次法器交锋。
皆是隐忍对峙、隔空制衡、互相施压。
柴行歌冷眼俯瞰全场,心中瞬间看透内里玄机。
金魁霸道蛮横、战力强横,乃是实打实的元婴中期大能,单打独斗足以碾压叶寒山这位新晋元婴初期。
可叶寒山身后有万仙谷宗门底蕴、有正道规制加持、有同门遥相呼应。
真要彻底撕破脸面、大打出手,金魁固然可以凭借修为碾压取胜、强夺灵脉,却也必然付出惨重代价,身受重伤、底蕴受损,甚至彻底得罪万仙谷,引来后续无穷祸端。
故而他敢施压、敢霸道、敢对峙,却不敢贸然开启死战。
而叶寒山看似弱势隐忍、步步退让,实则深谙进退之道。
他自知修为不及对方,绝不敢主动挑衅开战,却也绝不会将这条高阶灵脉拱手相让。一旦退这一步,此后金魁必然得寸进尺、步步蚕食,万仙谷在东域的立足根基将彻底崩塌,再无半分话语权。
是以,一强一弱、一刚一柔、一霸一稳,双方僵持不下、进退两难,谁都不愿率先退让失势,谁都不敢率先开战惹祸。
僵局,就此成型。
整片战场所有人的目光、所有修士的神识、所有大能的注意力,尽数聚焦在中央灵脉之争、两大元婴的对峙博弈之上。
前线修士紧绷战意、凝神对敌;
后方修士严阵以待、随时支援;
两大元婴心念皆在制衡施压、算计利弊、考量得失。
偌大战场,数万修士对峙,竟无一人分心旁顾、无一人留意侧翼边角、无一人看管战后遗存。
所有人都陷入了这场声势浩大的对峙僵局之中,心神被牢牢禁锢,视野被彻底锁死。
而这极致紧绷、万众聚焦、全员失神的大乱之局,恰恰是暗处鬼魅、阴诡小人最完美的施机之时。
柴行歌眸光微沉,始终静立残垣顶端,灵台空明、心神澄澈,丝毫不受下方战场磅礴气机、紧张氛围的影响。
就在此时,他眼底余光悄然捕捉到两道微不可察的诡异残影。
战场西侧最偏僻的侧翼盲区,两处断壁夹缝交错的阴影死角之内,空气微微扭曲、灵气淡淡虚化,两道几乎彻底融入昏暗空域的淡薄人影,无声无息地滑移而出。
身形飘忽不定、起落无痕,不踏长空、不踩大地,全程借着两大阵营气机对冲产生的灵气紊乱遮掩自身踪迹。
正是万天明、万三姑这对诡影双姑!
这二人当真将乱世窥机、趁乱渔利的本事,打磨到了极致。
战场中心剑拔弩张、生死一线,无数高阶修士凝神对峙、战意滔天,换做寻常修士,早已被这般大能对峙的威势震慑心神、不敢靠近分毫。可这对叔侄,偏偏胆大心细、诡诈无双,专挑万众瞩目、全员失神的大乱时刻,潜行入局、暗施诡计、窃取奇珍。
二人依旧是往日极致隐匿的姿态。
万天明一身灰旧道袍完全敛尽灵光,周身无半点气机外泄,身形枯瘦飘忽,双目阴光内敛,行走之间脚步毫无章法,却每一步都精准踏在灵气紊乱的遮蔽节点之上,完美避开所有神识探查、所有视野落点。
万三姑紧随其后,气息比老者更为阴柔内敛,身形近乎虚化,周身萦绕一层极淡的阴雾,将自身身形、灵气波动、神魂气息彻底屏蔽遮掩。
二人全程沉默无言、无需交流、无需示意,数十年夹缝共生、默契早已入骨。
无需言语,便知彼此所想;无需示意,便懂彼此目的。
他们从不敢触碰战场核心、不敢挑衅两大元婴、不敢涉足正面纷争,自始至终游走在所有人忽略的侧翼盲区、边角死角。
整片战场所有人紧盯的是灵脉归属、是元婴对峙、是生死博弈;
唯独他们紧盯的是大乱空隙、无人看管的战后遗存。
柴行歌居高临下、冷眼细观,将二人所有细微动作、所有诡秘手段、所有阴私算计,尽数收入眼底,一丝不落。
只见万天明指尖微动,一丝近乎无形的灰色诡气悄然漫出。
这股诡气并非魔道戾气、并非正统真元、并非阵道灵光,是其独修的隐匿诡术本源,无声无色、无味无波,专门用来屏蔽灵气、遮掩踪迹、虚化物件、隔绝感知。
灰气悄然铺开,将脚下丈许范围彻底笼罩。
这片区域,正是先前两大势力前沿修士厮杀试探、小规模摩擦斗法的战场边角。
早前双方为了争夺灵脉外围的前置据点,曾有数波结丹修士惨烈搏杀、数次法术对冲、数次法器交锋。大战过后,双方修士匆匆抽身归阵、凝神对峙,无人顾及这片边角废墟,故而大量高阶遗存被遗落在此,无人收拾、无人清点。
地面碎石之间,散落着不少脱落剥离的纯净高阶星灵晶碎块。
皆是地底灵脉溢出的本源精华,被先前斗法余波震碎剥落,零散混在岩土之间,灵光内敛、看似普通碎石,实则灵气醇厚、价值极高。
除此之外,断壁土层之内,还嵌着无数高阶上古阵纹残材。
有的是完整纹路碎片、有的是阵基边角构件、有的是灵纹接驳节点,每一块都蕴含纯正上古阵理,价值远超寻常灵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