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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国良端着缸子摆了摆手,笑得很从容:“地主先请。”
魏平站起身,拍了拍军装下摆的土渣子,扫了一圈自家的兵,声音敞亮:“一连的同志们,侦察连的同志们让咱们先打个样,那咱们来一个?”
“来!”
一连的战士呼啦全站了起来,长凳推得吱嘎乱响。
王磊蹿上条凳,两只胳膊高高举过头顶,手掌朝下一压一提,打着拍子。
“日落西山红霞飞,战士打靶把营归,把营归!”
嗓子全是在江风里吼粗了的,调子谈不上准,胜在底气足,一百来号人的声浪砸在土墙上弹回来,震得屋檐下挂着的干辣椒串直晃悠,墙根底下歇着的几只水鸟扑棱棱拍翅膀飞了一片。
唱完最后一句,院子里的巴掌声还没歇,王磊拿缸子当鼓锤,领着一帮人齐声喊:“侦察连,来一个!来一个,侦察连!”
节奏整齐,嗓门冲天。
徐文峰也不含糊,站到对面长凳一头,抬手一挥。
陈硕、老魏和几个侦察连的老兵齐刷刷开口,唱的是《我是一个兵》。
老侦察兵的嗓子里带着种说不清的沉劲儿,不靠音量压人,是底气往下沉着唱。
“我是一个兵,来自老百姓!”
接着二连也唱了,几个参演单位对着吼了两轮,院子里的气氛烧得滚烫。
王磊嗓子已经劈了,可眼珠子贼亮,一转,胳膊往西墙边一指。
“通信连的!来一个?”
院子里静了小半拍。
随即哄地一声全炸了,起哄声、拍巴掌声、跺脚声搅在一处,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向西墙根底下坐着的四个女兵。
几个姑娘对视了一眼,有人低下头抿着嘴笑,有人拿手背挡脸,耳根子肉眼可见地泛红。
肖芳芳搁下搪瓷缸子站起身,齐耳短发扫过肩章边缘,她往前迈了一步,双手背在身后,仰着下巴扫了一圈满院子的起哄面孔。
“来就来,不过我们人少,你们别胜之不武!”
院子里又是一阵哄笑。
肖芳芳回头朝三个女兵点了下头,四人并肩站成一排。
“红岩上红梅开,千里冰霜脚下踩。”
声音确实很小,但四个女兵的嗓音拧在一处,脆生生的,字字清亮,顺着五月的江风飘出院墙,飘向远处暮色里的芦苇荡和浑浊的乌苏里江面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刚才还扯着嗓子起哄的一帮糙汉子,这会儿一个比一个老实,搪瓷缸子端在手里忘了喝,连王磊都收了嬉皮笑脸,站在条凳上一动不动。
唱到第二段,徐文峰忽然站了起来,直接开口跟了进去,男声沉厚,垫在四个女兵的清亮底下,像条暗流稳稳托住了整首歌。
肖芳芳侧过脸看了他一眼,嘴角弯了弯,没停,继续唱。
一曲终了,大家都把巴掌拍得手心发烫。
王磊跳下条凳扯着嗓子喊:“再来一个!”
肖芳芳笑着摇头,用手压了压耳边被风吹乱的短发:“战备期间不敢耽搁,我们还赶着装设备撤线呢,唱多了回去挨批评。”
人群慢慢散开。
女兵们收拾好军挎包,列队往院门口走。
徐文峰绕到伙房边上,从灶台角落拎起一壶晾好的凉白开,几步追到院门旁。
“肖排长,唱了半天,润润嗓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