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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文峰脸色铁青,半天没开腔。
两人折回老松树底下,肖芳芳已经把设备的外观参数全抄在了记事本上。
韩骁蹲下来,盯着那台沉默的金属方盒看了好一阵。
“不能拆。”他开口。
张秋生愣了:“排长,这东西一直开着,咱们说的话不全让对面听去了吗?”
“拆了才是打草惊蛇。”韩骁用匕首背面敲了敲坑沿的硬土,“设备一断电,对岸信号监测站立刻就知道出了问题。冯守田跑回去已经让他们绷紧了弦,这时候再暴露设备,克格勃马上就能判断咱们的反侦察能力到了什么程度。”
“我的想法也是这样,不如留着它,反过来喂假情报。”徐文峰说。
“但这事咱们做不了主,得立刻报团部和师保卫科,等上面定了调子再动。”
“行,那就先复原。”
几人商量定,肖芳芳把设备各项参数记录完毕,五个人动手把金属方盒重新包好油布,放回原位,铁丝拧紧,覆上浮土,铺回松针。
韩骁拿了几把枯松枝,学着对方的手法,从坑边向外一圈圈扫过去,把脚印和膝盖压痕全抹平了。
做完这些,他绕到三处陡坎的背阴面,在石块背后用匕首尖划了三道细痕。
刀口浅,石面灰,不蹲下来贴着看根本发现不了,但他自已认得出来。
徐文峰也没闲着,摸到荒道最窄的拐弯处,在两棵矮灌木之间拉了两根细麻线。
麻线上粘了松脂碎粒,碰一下就滚落,不凑近仔细看跟枝头自然挂的松脂没什么两样。
“有人从这条道进山取设备,碎粒掉了就是信号。”徐文峰拍了拍手掌心黏糊糊的松脂。
收拾妥当,五个人退出背阴面,原路返回山脊。
下坡的时候,肖芳芳说:“光靠人在山里蹲守不是长久办法,这么大的林子,三班倒也盯不过来。”
“你有招?”韩骁问。
“回师部后我跟通信科申请一台信号监测仪架在前沿制高点上,远程盯设备的通断功率和发射状态。那台设备靠电池供电,容量有限,撑不过三四个月。对方要维持侦听,必须定期上山换电池、取存储的情报数据。换电池的时候要开盖断电,功率曲线上会出现一个明显的跌落再恢复的波形。咱们在山下盯着仪表盘,一看见功率跳变,就知道有人上山了。”
韩骁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也就是说,不用漫山遍野搜人,只要等他来换电池,守株待兔。”
“对,省人省力,还不打草惊蛇。”
徐文峰几步赶上来,跟肖芳芳并肩走在碎石坡上,夹着嗓子道:
“肖排长,你这招真省事,一台监测仪架在制高点上,盯着功率曲线就成,比我们侦察连满山蹲守强十倍都不止。靠信号抓人,干通信的脑子就是活。”
肖芳芳拨开横在路上的一根山皂角刺枝,手腕一翻把枝条别到旁边的灌木丛里。
“分内的事,总不能让弟兄们白熬着。山里蚊子毒,夜间露水重,蹲三天膝盖就废半条,能省人就省人。”
徐文峰又接了句:“演习那几天我就注意了,你剥线头的手艺比我们连的老有线兵还规整,带兵也狠,干边防通信就得这股劲儿,软塌塌的扛不住。”
韩骁走在侧后方,手里拨弄着一截松枝,耳朵竖着听前头的对话。
徐文峰这辈子夸人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,今天一口气夸了三回,嘴皮子比写作战报告还勤快。
旁边的瘦高个通信兵偏过头,跟张秋生对了个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