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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骁继续说:“连长,这个空当太大了,泥石流封了路,咱们进不去,可水一退,路就通了,到时候人家从对岸摸过来换电池、取数据,咱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。”
胡继民叹气:“我晓得,但江堤保不住,底下三个屯子的老百姓家里头就得泡汤,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。后山先靠仪器盯到起,等雨势减了,第一时间把人补回去。”
韩骁没再多说。
道理他都懂,兵力就那么多,保江堤保百姓是天职,后山只能先欠着。
可欠账这东西,迟早要还。
当天入夜,雨势忽然小了。
淅淅沥沥的细雨替换了白天那种泼水似的暴雨,打在掩体顶上的油布上沙沙响,像有人拿砂纸在头顶磨。
韩骁裹着件半湿的棉衣蹲在山口掩体里,面前摆着步话机和一壶凉透的白开水。
徐文峰猫着腰从外头钻进来,肩上的伪装网挂了一层水珠,往地上一蹲,军靴底下带进来两坨黑泥。
“江面你注意了没有?”徐文峰把望远镜搁在膝盖上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注意了。”韩骁拧开水壶灌了一口,“今晚苏军巡逻艇没出来。”
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从开春到现在,对岸巡逻艇雷打不动每天夜间走一趟,风雨无阻。
哪怕前几天暴雨最猛的时候,那条灰绿涂装的艇子照样贴着主航道边缘磨蹭过去。
今晚偏偏没来。
“越安静越不对劲。”徐文峰从怀里摸出半块压碎的窝头啃了一口,嚼着含糊道,“克格勃搞渗透从来不挑风和日丽的好天,专拣你焦头烂额的时候下手。这场雨不可能白下,他们在等。”
韩骁没接话,侧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。
雨声,风声,远处江水拍岸的闷响,再往深处听,后山方向只有树枝被风拗断的咔嚓声,别的什么都没有。
安静得让人牙根发酸。
后半夜两点,雨突然又大了,雨点砸在掩体顶上咚咚咚咚,震得说话都要扯嗓子喊。
韩骁刚闭了一会儿眼,被这动静拍醒了。
他正要去查岸哨,掩体里的野战电话铃声炸响。
是团部机房。
“一连吗?这里是团部通信值班室,紧急通报:后山设备信号出现波动,幅度很小,持续约四十秒后恢复平稳。目前无法确认是雨水干扰天线还是人为操作,请前沿核实。”
韩骁攥着话筒的手收紧了半分。
他放下话筒,回头冲掩体里喊了一声:“倪伟!叫上张秋生,带家伙,跟我上山!”
三个人冲进雨里。
山路全毁了,脚底下不是泥就是碎石,每一步都像踩在冰面上,稍不留神就得滑出去三四米远。
韩骁弓着腰在前头开路,冲锋枪横在胸前,雨水糊得睁不开眼,只能眯着缝儿辨方向。
走到干河沟上游,沟里的洪水已经漫过了两侧石坎,浑黄的激流裹着断枝烂叶往下冲,声势吓人。
步话机又响了。
“韩排长,团部补充通报:经肖排长远程分析信号波形,初步判断是暴雨导致监测仪馈线进水,天线增益下降引发的数据抖动,非人为操作特征。建议前沿视情况撤回,天亮后检修馈线防水。”
韩骁站在沟边,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,灌进领口里冰凉刺骨。
他盯着前方黑漆漆的林子看了十几秒,把步话机塞回怀里。
“撤。”
三个人原路折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