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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晓得你担心啥子。”胡继民搁下缸子,“干流洪峰扛过去了,沿江三个屯子没出事,这就是最大的胜仗。后山的事你盯紧,人别乱动,等雨一停,头一件事就是把暗哨补回去。”
“是。”韩骁应了声,目光还是没离开那张功率记录纸。
安静了不到三分钟,桌上的野战电话铃声炸响。
胡继民抓起话筒,听了十来秒,眉头慢慢拧到了一处。
“咋个接应嘛,我们这边也抽不开人手!”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,他沉默了几秒,烟杆子搁在桌沿上来回滚了两圈。
“行吧,那我想想办法。”
话筒搁回去的动静不轻,卡座被墩得咔哒响了一声。
胡继民转过身来,脸色沉得厉害。
“兵团三营那边出事了,二道河支流的护堤决了二十多米口子,水灌进知青连后院,有个知青急性阑尾炎快穿孔了,药全泡了水,军分区派人送药过去,结果泥石流堵在半道上,团里问咱们能不能就近接应。”
韩骁霍地站起来。
“我说了咱们也够呛,过去远得很,但团里说,老炭窑那条野径能翻山穿过去,比公路近一半,问咱们能不能派两个人,轻装带急救药走一趟,先把人稳住。”
胡继民顿了顿:“但那条路啥子情况你晓得,入汛以来塌了三回方,这雨又下了一夜,山上的土全泡松了,随时可能再滑。人进去,风险不小。”
韩骁的目光落在图上老炭窑那条虚线标注的野径上。
他当然知道风险。
那条荒道是采山人踩出来的毛路,窄的地方只容一个人侧身过去,一面靠山一面临沟,汛期土方饱和,稍微来一阵急雨就能冲下一片泥石。
平时晴天走都得提着心,暴雨刚停的当口进去,跟踩钢丝没区别。
可那边是人命,是一个等着消炎药救命的知青。
“连长,派倪伟带两个老兵,拿上青霉素和急救包,走老炭窑野径穿过去。轻装,脚快,尽量避开塌方段,你看行不行?”
胡继民点了下头,没犹豫:“行,也不能见死不救。去跟倪伟交代清楚,安全第一,能过就过,不能过就撤,别硬闯。山里再滑坡把咱们的人也搭进去,那就不值了。”
韩骁转身出了门,叫来倪伟。
药品、急救包、便携步话机,逐样递过去,每一件他都亲手检查了一遍。
“沿荒道走,贴着内侧山壁,避开沟谷边的松土段,碰到塌方区别硬闯,立刻汇报。到了知青连先给病号上药,确认决口情况,随时跟我通联。”
他顿了一下,嗓音压低了半度:“路上留心眼,碰到可疑情况立刻隐蔽,不准擅自行动。”
“明白!”倪伟把药包往怀里一揣,带着两个战士钻进了雨雾里。
三个人的背影很快被灰蒙蒙的水汽吞没,脚步声碎在泥水里,不到十秒就听不见了。
韩骁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回到值班桌前。
监测仪的功率记录纸上那条线平稳如常,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雨还在下,打在屋顶油布上沙沙响,不急不缓,像有人拿指头一下一下弹着桌面。
他坐不住,站起来走到窗口,又折回来看一眼监测仪,再走到地图前盯着老炭窑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