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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百万脸上的笑僵了一瞬，随即又堆起来：“哎呀，合同是死的，人是活的嘛。林总，咱们合作这么久，有些事可以商量的不是？”

“是可以商量，但咱们得有依据。”林清昭把带来的文件摊开。

“陈总，您砍预算没问题，但付款节点得重新排。要么您就给个明确的付款计划，要么项目规模按比例缩减。这两条您选一个吧。”

陈百万看了一眼旁边的律师，那律师凑过来低声说了几句。

陈百万听完后，脸色不太好看，最后勉强挤出个笑：“行，我跟财务那边碰一下，尽快给林总一个方案。”

林清昭合上文件：“那就等陈总的方案。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说清楚，下个季度的款如果还按原来的节点走，项目这边我不好排期。您也知道，我们公司跟投资人那边有对赌，进度可拖不起。”

这话说得客气，意思却一点都不客气。

陈百万听出来了，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，干巴巴地应了两声。

饭吃到一半，陈百万忽然起身去洗手间，那个姓赵的经理也跟了出去。包间里就剩林清昭和那个律师模样的中年人。

那律师推了推眼镜，倾身过来：“林总，陈总这边…最近资金确实紧张。您那边要是逼得太急了，他可能真拿不出钱来。”

林清昭看了他一眼：“您是？”

“我是陈总的法律顾问，姓孙。我跟您说这个，是希望您心里有数。陈总这个人好面子，有些话他不愿意摆在台面上说。但项目是您跟的，您也不希望它烂尾吧？”

林清昭干脆放下筷子：“孙律师，项目烂不烂尾，取决于陈总付不付款，不取决于我催不催。”

“他资金紧，可以缩减规模，也可以分期付，这些都能谈。但他要是拖着不办，我这边就只能按合同走。到时候对赌那边追究下来，损失算谁的，您是律师，比我清楚。”

孙律师干笑了两声没再说话。

饭局散了之后，林清昭出了门，就看见乔聿的车停在马路对面。

她走过去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，长长吐了口气。

“怎么样？”乔聿发动车子。

“陈百万脸都绿了。他那个律师还想跟我打感情牌，说什么他资金紧张让我手下留情。”

“那你怎么说的？”

“我说按合同走，对赌追下来算谁的你自己想。”

“林总霸气。”

林清昭靠在椅背上，闭了闭眼，“不过今天有个事挺有意思。他那个律师私下跟我说陈百万拿不出钱，这话像是故意透给我的一样。”

乔聿想了想：“他律师跟你说什么他不可能不知道。说不定是双簧。”

林清昭睁开眼，正好对上乔聿看过来的目光。

两个人都没说话，就那么对视了一瞬，然后几乎同时笑了起来。

林清昭心想，她得重新认识乔聿这个人了。

她之前总觉得他年轻，做事虽然沉稳，但到底比她少了几年在烂事里打滚的经验。

可刚才那一句“双簧”，他几乎没怎么想就点出来了，点得很准，跟她心里盘算的一模一样。

她发现自己以前多多少少有点把他当“弟弟”看，觉得他需要她提点着，需要她挡在前头。

可实际上这人看事清楚得很，只是平时不显山不露水，笑眯眯地由着她充大辈而已。

“怎么了？”乔聿被她盯着看，摸了一下脸，“我脸上有东西吗？”

“有。”林清昭伸手在他脸侧虚虚点了一下，“有点东西。以前没看出来，你其实挺贼的。比我想的还贼。”

乔聿挑了下眉：“这算夸我？”

“算。”林清昭收回手，靠回椅背上，语气松快了不少，“以前觉得你是只小狗，现在才发现是只小狐狸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