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3章 数据的涟漪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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寂静并未持续太久。

几乎在他回复陆锋的指令下达后不到二十分钟,加密通讯频道便再次传来苏晓棠的回应。

一个被高度加密的数据包随之送达。

林焰深吸一口气,点开文件。

屏幕的冷光映亮他专注的侧脸。

苏晓棠的报告极其详尽,附上了对比图表和统计学分析摘要。

她的结论简洁而锐利:“林焰,看这几组数据。这是你体验前后,由我主导进行的、完全标准化的全套生理与神经内分泌检测结果对比。”

林焰的目光飞速扫过那些曲线和数值。

表格中,被苏晓棠用醒目红色圈出的,是“心率变异性(hRV)的SdNN与RSSd指标”,以及“皮肤电传导水平(ScL)的基础值与反应幅度”。

数据显示,体验后的hRV某些反映自主神经系统平衡的指标,出现了一致性的微小偏移——不是通常剧烈压力后那种紊乱或耗竭后的低落,而是一种……向中位值靠拢的、近乎“优化”后的收敛。

皮肤电的基础水平也略高于体验前的基线,仿佛神经系统的“默认待机兴奋度”被微幅上调,但与此同时,对特定刺激(报告中以标准化噪音刺激为例)的反应幅度峰值却略有下降,恢复速度则加快。

“简单说,”苏晓棠的文字在报告末尾总结道,“你的自主神经系统,在体验后呈现出一种‘更稳定’、‘更少剧烈波动’的基线模式。这不像是一次性压力造成的单纯变化,更像是被温和地、持续性地引导,向一个新的、更‘平滑’的平衡点移动。作为你的主治军医,基于常规生理学,我无法用‘自然恢复’或‘心理适应’完全解释这种特定方向且具有统计显着性的偏移。特此说明。”

林焰靠在椅背上,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桌面上敲击。

结合他自己感受到的头盔“引导”,以及那过于光滑的数据曲线,苏晓棠的报告如同拼图的最后一块,严丝合缝地扣进了他的推测。

秦朗的项目,所谓的“协同调节”,绝不仅仅是被动采集或提供简单反馈。

那个头盔,在以微弱的、不易察觉的方式,主动干预、修正、甚至“优化”着他的生理反应模式!

目的,就是为了让输出的数据,符合他们预设的、那种高效、稳定、缺乏“毛刺”的“完美士兵”模型!

他立刻将苏晓棠报告的核心结论与自己的分析,用最高密级加密发送给陆锋。

这一次,陆锋的回复间隔稍长了些,仿佛经过了仔细权衡。

“分析收到。证据链初步闭合,但性质认定需谨慎。”陆锋的文字冷静如冰,“此项目报备层级高,涉及军事心理学前沿应用探索,可能包含未公开的‘应激反应优化’与‘战场心理韧性强化’子课题。直接指控‘非法实验’或‘非自愿生理干预’证据不足,且易打草惊蛇,可能触及更复杂的高层布局。”

林焰的心微微一沉。

他理解陆锋的顾虑。

秦朗不是傻子,所有流程都披着合规的外衣,数据也看起来“更好”。

“下一步推演:”陆锋的指示继续,“他们大概率会升级‘校准’强度,或引入更多‘协同’变量(如增加环境模拟复杂度、结合药物微调剂暗示等),以进一步‘巩固’你观察到的‘优化’效果,并测试其极限。你的任务调整为:一,更精细地感受、记录、分析调节发生的具体节点、程度与作用方式;二,利用你的观察优势,在合适时机,注意其他受试者(如有接触可能)是否出现类似的、非自然的‘稳定化’倾向。保持潜伏,收集更确凿的‘模式’证据。”

“明白。”林焰简洁回复。

任务变了。

从被动体验,变成了主动侦察。

他需要更像一个真正的“受试者”,但同时,要成为秦朗实验室里最敏锐的“隐形传感器”。

次日下午,项目安排的自由茶歇时间。

休息区设在灰色小楼一层一个采光不错的角落,有自助咖啡机和几组舒适的沙发。

体验项目参与者不多,此刻只有零星几人。

林焰端着一杯黑咖啡,走到靠窗的沙发坐下,状似放松地刷着平板上的公开新闻。

他异能的视野悄然撑开,如水银般无声铺展。

很快,贺一鸣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。

他今天的军装外套搭在臂弯,只穿着衬衣,情绪光环依旧是那种沉静的淡黄色,但林焰看得清楚,那淡黄之中,如同清水滴入墨汁,晕染着几缕不协调的、带着忧虑质感的灰斑。

它们像是湿冷的苔藓,附着在贺一鸣思考问题的“专注蓝光”边缘,显得格外突兀。

贺一鸣似乎想找个安静的角落,目光扫过休息区,看到了林焰,脚步顿了一下,那抹灰斑仿佛受惊般收缩了一瞬,随即他点了点头,算是打招呼,走向了离林焰两张桌子远的另一组沙发。

林焰没有立刻过去。

他等贺一鸣坐下,喝了一口茶,目光有些放空地望向窗外时,才站起身,拿着咖啡杯,自然而然地走过去。

“贺研究员,不介意我坐这儿吧?那边阳光太刺眼。”林焰露出一个带着疲惫后寻求安静的微笑。

贺一鸣抬眼,光环中的“专注蓝”闪烁了一下,边缘的灰斑似乎更明显了些。

他挪了挪放在沙发上的公文包:“请便。”

林焰坐下,轻轻啜饮一口咖啡,让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,然后才用一种分享体验的、略带抱怨的语气开口:“贺研究员,昨天第一次体验完,有个感觉挺奇怪的。”

贺一鸣手指无意识地在温热的茶杯壁上划着:“嗯?什么感觉?”

“就是……做完之后,除了累,还有一种特别明显的‘平静’。”林焰斟酌着词句,目光似乎落在自己的咖啡杯上,余光却锁定了贺一鸣光环的变化,“不是放松的那种平静,更像是……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,特别是关于任务得失、未来压力那些,突然被抹平了一层。情绪好像也变得有点钝,不太想说话,就想静静地待着。这正常吗?”

贺一鸣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。

他头顶的淡黄光环猛地一颤,代表“忧虑”的灰斑迅速扩大,几乎要盖过主体的黄色,但同时,又有一缕代表“职业惯性”和“信息管控”的冷蓝快速升起,试图压制住那抹灰。

他看起来像是下意识想立刻给出标准答案。

“呃……是的,”贺一鸣开口,语速比平时稍快一点,声音也压低了些,“初期受试者确实有类似反馈。实验模型……认为这是一种有益的应激适应后的认知资源再分配,是大脑从高度紧张状态转入高效低耗恢复模式的表现。数据上也支持这种解释,有助于提升后续任务的稳定性……”

他说完,似乎立刻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,尤其是“实验模型认为”这种带有内部归因的表述。

他头顶那缕冷蓝瞬间暴涨,强行将大部分灰斑压了下去,重新拼凑出一种专业、冷静的表面光泽。

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,借此掩饰性地错开了林焰的目光。

林焰没有追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