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4章 升级的压力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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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焰坐起身,技术员帮忙取下头盔。

恒温空调的冷风让他湿透的后背激起一阵战栗。

他接过纸杯,喝了两口水,然后仿佛被呛到般,猛地低下头,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。

他用手捂着嘴,背脊剧烈起伏。

咳嗽稍停,他若无其事地将捂嘴的纸巾团紧,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
纸巾边缘,一抹极其微弱的、非自然的暗红色迅速晕开又被纤维吸收,如同一点血迹——那是他预先藏在口腔黏膜侧边的无害染色剂,模拟剧烈咳嗽可能导致的毛细血管破裂。

“咳……抱歉。”他抹了下嘴角,脸色在模拟屏的冷光映照下,确实显得有些苍白,配合湿透的训练服和那团染色的纸巾,活脱脱一个在高压测试下生理濒临极限的硬汉形象。

五分钟很快过去。

林焰表示可以继续,但秦朗的声音却通过扬声器传来:“林少尉,今天的第二阶段评估数据已经非常充分,甚至超出了预期。你的表现……非常真实,非常有价值。特别是面对复合信息流和系统突发干扰时的应对谱系,以及最后那‘意外’触发陷阱后的连锁生理反应,为我们理解高压下‘非最优路径’选择与‘应激耗竭’的关联,提供了至关重要的、无法通过平稳数据获得的模型参数。感谢你。”

他语气里的赞赏不似作伪。

林焰一边配合技术员重新连接简化的传感器,准备进行一个简短的恢复性监测,一边露出一个混合着疲惫、困惑和些许受宠若惊的表情:“秦研究员……我搞砸了任务,您还觉得有价值?”

“价值不在于任务成功与否,林少尉,”秦朗的声音带着一种研究人员特有的、超越结果的洞察热情,“而在于过程的真实性。你的反应,包括失误、压力、甚至生理极限的波动,都是复杂系统在动态干扰下宝贵的‘毛刺’。这些毛刺,才是我们模型需要学习和适应的,而不是仅仅记录一个光滑的最优曲线。你的数据,极大地丰富了我们的认知维度。”

林焰低下头,像是在消化这番高深的话,嘴角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,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。

毛刺?

他刚刚费尽心力制造出来的、充满“人性瑕疵”的毛刺,正中对方下怀。

这既是保护色,也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伪装。

简短的恢复性监测很快结束。

就在林焰准备离开评估室时,秦朗推门走了进来。

他脸上带着温和的、如同看到满意实验结果的笑容。

“林少尉,稍等一下。”秦朗叫住了他,同时递过来一条干燥的毛巾,“擦擦汗。有件事想征询你的意见。”

林焰接过毛巾,胡乱擦了下脸和脖颈:“您请说。”

“基于你近期,特别是今天表现出的极高‘数据活性’与复杂的应激模式,项目组内部计划召开一次小型的成果阶段性分享与讨论会。”秦朗的语调平稳而充满邀请的意味,“主要是汇报目前基于你这类‘高适应性潜力个体’数据的建模进展。届时,除了我们项目组的核心成员,还会邀请几位……其他领域的专家共同参与讨论,从不同角度评估模型的应用前景和潜在优化方向。这对你个人而言,也是一个了解项目背景和价值的机会。不知你是否愿意参加?当然,会议内容涉及保密范畴。”

其他领域的专家。

林焰的神经末梢微微一跳。

他脸上的表情控制得恰到好处——一丝受重视的惊喜,混合着对“其他领域”模糊概念的茫然,以及对保密要求的郑重。

“我……可以参加吗?如果不会打扰到各位专家,而且我确实也很想知道自己的‘数据’到底有什么用。”他表现出一种朴素的求知欲和集体荣誉感。

“当然可以。你将是会议最重要的一环。”秦朗笑着点头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具体时间地点,周中尉稍后会通知你。好好休息,林少尉。今天你辛苦了。”

离开灰色小楼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
营区的广播里正播放着熟悉的号声,远处传来训练归来的队伍铿锵的步伐声和低沉的口令。

正常,喧闹,充满力量。

林焰拿着毛巾,一边走一边擦拭着湿发,训练服的凉意贴在身上。

他转过楼角,正要走向通往宿舍区的主路。

迎面,一个高大的身影几乎撞上他。

来人穿着一身沾着些许灰尘和油渍的作训服,肩章显示是少校军衔,面庞黝黑,轮廓硬朗,眼神锐利如鹰,正大步流星地从灰色小楼侧门出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。

正是负责附近边防区段协调工作的少校军官,钱昊。

一个在基层实战部队摸爬滚打出来的军官,身上带着硝烟和风沙混合的气息,与科研小楼的洁净氛围格格不入。

钱昊差点撞上林焰,顿住脚步,皱起浓黑的眉头。

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林焰的脸——苍白,汗渍,眼神里残留着高强度集中的疲惫;又扫过他湿透紧贴在身上的训练服,以及手里那团可能沾着“血迹”的纸巾。

林焰异能的视野中,钱昊的情绪光环赫然呈现:主体是代表经验老到、作风硬朗的暗橙红色,但此刻,那橙红中翻滚着明显的、如同砂砾般的“不满”纹路,更深处,还有一缕被粗糙外壳包裹的、近乎本能的“担忧”暗黄色。

这老兵油子,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。

钱昊没有让开,反而往前踏了半步,挡住了林焰的去路。

他上下打量着林焰,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过金属:“小子,你在那楼里折腾什么?”他用下巴点了点灰色小楼的方向,“搞的跟刚从刑场下来似的?这脸色,这身汗。”

林焰迅速收敛心神,将毛巾搭在肩上,站直身体,敬了个礼:“钱少校。项目组安排的……适应性训练。”他含糊其辞,不想多说。

“适应性训练?”钱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,带着毫不掩饰的嗤笑和审视,“老子当年带人蹲边境毒贩窝点,三天三夜没合眼,啃干粮喝雪水,你猜回来啥脸色?”他逼近一步,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铁与血的味道,也带着对眼前这种“训练”的不以为然,“都没你小子现在这么‘丰富’。听着,”他伸出粗大的手指,虚点了点林焰的胸口,“我不知道那楼里穿白大褂的在捣鼓什么高科技,但记住,你的命,首先是战场上拿来拼的,不是某些理论里拿来‘校准’的数据。”

他头顶那抹“担忧”的暗黄,似乎更浓了一丝,混杂在不满和硬朗的橙红中,显得格外突兀。

那不是对林焰个人的关心,更像是一种本能的、对“有用之材”可能被消耗在非实战领域的警惕。

说完,钱昊不再理会林焰,拎着文件袋,迈着沉重而迅捷的步伐,朝着营区另一侧的指挥楼方向大步离去,背影挺直,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、不容置疑的干练。

林焰站在原地,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他看着钱昊消失的方向,手里攥着那团微湿的、或许沾染着些许“血色”的纸巾。

营区的广播正好放到结束曲,悠扬而熟悉的旋律在渐起的晚风中飘荡。

秦朗口中的“其他领域专家”,和钱昊这突如其来的、带着硝烟味的警告,在他脑中无声地碰撞。

他深吸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,转身,朝着宿舍走去,脚步比来时更沉、也更稳。

通讯器在口袋里安静地蛰伏,等待着那场未知的“小型成果分享会”的具体通知。

而他知道,那将不仅仅是一场会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