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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异样的沉重感,沿着手臂的神经,悄然爬上了林焰的心头。
他回到宿舍,反锁房门,拉上遮光帘,在确认了反监听设备运作正常后,没有第一时间联系陆锋,而是先将那枚“额外电池包”放在桌上,借着台灯的光仔细端详。
它看起来确实和制式战术背心的备用电源模块一模一样,哑光军绿色,标准的接口,甚至连磨损痕迹都做了旧。
但手感骗不了人。
它太“实心”了,多出的那点重量,绝不是常规合金能做到的。
他指尖拂过光滑的表面,在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凹陷处,似乎摸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接缝。
这不是电池。
至少,不仅仅是电池。
他打开了加密通讯器。
“他给了你一个‘附加模块’?”陆锋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,比平时更显冷硬,“保存好,不要拆解,不要连接任何设备。在演习中,可以携带,但除非万不得已,绝不能开启它的任何主动功能——如果它有那种功能的话。”
“我怀疑它是便携式的干扰或抑制设备,或许是实验版。”林焰低声道,“秦朗急了,饱和阈值……他等不及在实验室里慢慢磨数据了,他想把战场直接变成他的新实验室。钱昊也在,他会成为变量。”
“钱昊是纯粹的实战派,对新技术有一种本能的排斥,这很好。”陆锋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他的存在,本身就是对秦朗团队的一种天然制衡,也会让秦朗更急于证明他的技术‘有用’而不只是‘花哨’。这场演习,对我们来说,目标有三层。”
林焰凝神静听。
“第一层,表面目标,完成演习任务,不要引起怀疑。第二层,观察目标,近距离观察秦朗技术团队在真实高压环境下的运作模式,他们的设备、人员配合、以及……遇到突发意外时的反应。第三层,核心目标,”陆锋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寻找机会,测试那个‘附加模块’的潜在功能边界。不是启动它,而是观察它。在演习进程中,特别是压力峰值时段,注意它是否有被动反应?比如发热、指示灯变色、或者……与秦朗后方的设备产生隐秘的数据交换迹象。任何异常,都是线索。”
“明白。”林焰感到任务清单又沉重了几分。
他不再是单纯的测试者,而是游走在刀锋上的多重间谍,既要当好演员,又要当好观众,还要在必要时成为破坏者。
“还有一件事,”陆锋补充道,“苏晓棠会以医疗保障组成员的身份,随演习保障队行动。保持最低限度联络,她的存在,是我们为你上的最后一道保险栓。”
通讯结束。
林焰看着桌上那个伪装精巧的电池包,秦朗温和笑容下暗紫色脉动光晕的画面再次浮现。
对方把他当作一把越来越趁手的钥匙,迫不及待地想在新锁孔上试试手感。
而他,则在考虑如何在不崩断钥匙的前提下,摸清这把锁内部所有的齿轮和弹簧。
三天后,演习简报会。
会议室里泾渭分明。
一边是秦朗带领的几名穿着更显轻便科研制服的技术人员,面前摆着各种数据板和小型设备。
另一边是以钱昊少校为首的几名脸上带着风霜痕迹的实战军官,坐姿笔挺,眼神锐利,带着审视。
陆锋坐在主位,表情一如既往的沉稳,看不出倾向。
林焰的位置被安排在靠近技术组这一侧,但略靠后,一个微妙的中间地带。
秦朗站起身,面带微笑,开始讲解。
他先用简洁的ppt勾勒了演习背景——某边境山区,有“敌”特工小组渗透,携带敏感情报及小型化违禁品,需要己方特种小队进行搜索、识别、拦截或清除。
区域地形复杂,包含山林、废弃厂区及少量地下人防工事。
“为了更全面、客观地评估我方参演人员在极限压力下的决策过程、生理状态变化及小组协同效能,我们带来了新一代的单兵生命体征监测与战场数据回传系统。”秦朗拿起一个外形酷似高级战术运动手表的银色设备,“它集成多模态生理传感器,功耗极低,数据通过加密信道实时回传至后方分析站,全程不影响使用者战术动作与判断。”
钱昊少校立刻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。
他身体前倾,手肘撑在桌上,那身作战服衬得他肩背肌肉鼓胀,橙红色的情绪光环在他头顶熊熊燃烧,边缘是尖锐的芒刺,充满了不耐和挑衅。
“秦研究员,”他的声音洪亮,带着炮火般的直率,“咱们当兵的,执行的是刀头舔血的任务。眼睛要看准,耳朵要听清,手里的枪要稳,心里那股子劲儿不能散!你们这些手表手环的,嗡嗡响,闪点光,是能帮战士提前发现地雷,还是能替战友挡子弹?搞这些花里胡哨的,别回头干扰了战士注意力,那才叫添乱!战场上的判断,靠的是千锤百炼出来的直觉,是生死线上磨出来的默契,这些,你们数据能算出来?”
他的质问毫不客气,几个跟在他身后的军官也微微点头,目光扫过那些精巧的设备,带着怀疑。
秦朗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,看不出恼怒,只有学者般的耐心。
他头顶那暗紫色的光环微微收缩了一下,但内部脉动的光晕反而更加平稳,显然早有准备。
“钱少校,我完全理解并尊重实战经验的价值。直觉和默契,是无数次训练和任务锤炼出的无价之宝。”秦朗声音清晰,不疾不徐,“但这套设备的目的,并非替代或质疑这些。它更像是一个客观的记录仪,就像飞机的黑匣子。它记录数据,是为了事后更精确地复盘。哪些决策在压力下依然高效?哪些瞬间的生理波动可能影响了判断?小组在关键时刻的信息传递是否出现了延迟或误解?这些客观数据,结合指挥员和队员的主观报告,能让我们未来的训练更有针对性,装备改进更贴近实战。它只是‘看着’,绝不‘说话’,更不会‘动手’干扰。”
他的解释合情合理,将技术定位为辅助工具和事后分析参考,避开了“实时干预”这个敏感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