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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深吸几口气,强迫自己站起来,推开操作间的门,走向主实验室。
林焰刚结束这一轮体验,正坐在舱内调整呼吸,脸色有些苍白,是真的疲惫。
秦朗背对着门,正在主控台上记录着什么。
贺一鸣走到秦朗身后,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:“秦……秦组,有点紧急情况。关于上次提交的A3方案冗余度优化问题,评审委员会那边……有……有些新的反馈意见,需要您立刻过目确认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。
秦朗头也没回,指尖在键盘上敲打,语气不耐:“明天再说。没看我正忙?一点冗余度问题,值得这么慌张?你的定力呢,贺工?”
“可……可是,那边催得很急,涉及……涉及流程合规性,可能有点麻烦……”贺一鸣的汗更多了。
秦朗终于停下了手,侧过头,瞥了贺一鸣一眼。
那一眼让贺一鸣如坠冰窟——秦朗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,只有被打断工作的不悦和一丝审视。
“行吧,”秦朗挥挥手,像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,“你先去初步处理,整理好要点,十分钟后我过来。别一点小事就乱了阵脚。”
“是……是。”贺一鸣如蒙大赦,又深看了一眼舱内闭目养神的林焰,转身快步离开。
体验彻底结束时,林焰感觉像是被抽空了力气。
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,更是精神上的巨大消耗,那种伪装和自我压抑,比真打一场硬仗还累。
他沉默地脱下头盔和传感服,换回自己的作训服,向秦朗简单汇报后,在秦朗那种审视的、似乎还在回味“数据美感”的目光中,离开了这个冰冷的巢穴。
走廊很长,灯光惨白。他的脚步有些虚浮。
转过一个弯,迎面看到贺一鸣站在走廊尽头的一个饮水机旁,手里拿着纸杯,却没在喝水,眼神发直,脸色依旧惨白。
看到林焰,贺一鸣像是受惊般微微一颤。
他快步走来,与林焰擦肩而过。
就在交错的刹那,贺一鸣的手极其隐蔽而迅速地一动,一个微小的、折叠起来的纸团被塞进了林焰微张的手中,同时,一句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送入林焰耳中:
“……救我。”
贺一鸣没有停留,甚至没看林焰,脚步匆忙地消失在走廊另一端,背影带着惊弓之鸟般的仓皇。
林焰的手在身侧握紧,将那小小的纸团牢牢攥在手心,指关节微微发白。
他没有回头,脸上依旧是体验后的疲惫与麻木,一步步走向宿舍区。
安全屋的门在身后关闭。
林焰背靠门板,缓缓摊开手掌,展开那张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纸条。
纸条是实验室常见的打印纸撕下的一角,边缘不齐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,字迹因为书写者的手抖而扭曲、断续:
“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。b7柜的密码,我能拿到。但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接头方式。救我。”
林焰盯着那行字,看了足足半分钟。
然后,他走到桌边,打开加密通讯器。
陆锋的声音很快传来,带着惯常的、冰冷的精确:“情况?”
“鱼咬钩了。”林焰的声音很平,“贺一鸣在体验后私下接触,塞了纸条。他说知道我们要找什么,能拿到b7柜密码,要求绝对安全的接头方式,最后是‘救我’。”
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“意料之中,但比预期更快更直接。”陆锋的声音沉凝,“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。他被报告吓破了胆,意识到自己可能一直在危险的边缘,甚至已经踩了进去。他想自救,或者……至少给自己留条后路。”
“b7柜……”林焰沉吟。
“很可能是秦朗存放核心实验记录、原始数据甚至未销毁的早期风险评估报告的地方。”陆锋接道,“贺一鸣有权限接触部分资料,但核心柜的密码,他未必能轻易拿到。这或许是他的诚意,也可能是陷阱——一个惊恐又想自保的人,行为模式可能变得难以预测。”
“下一步?”
“下一步,由你主导,与他进行第一次正式接触。”陆锋的指令清晰而冷静,“评估他的真实意图、掌握的信息价值,以及……危险程度。他惊恐,所以可能急于表态,但也正因为惊恐,他更容易被秦朗那边发现异常。安全第一,林焰。接头地点、方式、暗号,你来制定。我会提供外围的监控与保障支持。在拿到确凿的、能一举定乾坤的证据前,不能打草惊蛇。”
“明白。”
通讯结束。
林焰将纸条放在桌上,用打火机点燃。
火苗舔舐着脆弱的纸张,将那行颤抖的字迹化为灰烬。
他走到窗边,窗外的基地沉浸在夜色里,远处训练场的灯光勾勒出熟悉的轮廓。
秦朗的实验室所在的方向,灯火似乎依旧未熄。
那把名为“信任”或“恐惧”的钥匙,已经递到了他的手中。
而锁孔的那一头,是深不见底的黑暗,以及可能隐藏其中的、真正的风暴。
他缓缓收拢五指,仿佛已经握住了某个沉重而冰冷的金属密码盘。
对决的场所,正在悄然转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