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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迈步走入,身影被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。
林焰没有回头,甚至没有加快脚步,只是保持着与一个肋部仍有隐痛的军官相符的、略显谨慎的步频,沿着走廊向宿舍区走去。
他的听觉和情绪视觉化都低功率运转着,如同经过战场的猎犬,任何一丝不和谐的波动,都可能预示着潜藏在平静表象下的危机。
安全屋的门在身后合拢,锁舌咬合的轻响带来片刻的宁静。
林焰没有立刻动作,他先走到窗边,借着窗帘缝隙观察了几秒外面的夜色与可能的观察点,这才转身,拿出加密通讯器。
但他没急着联系陆锋,而是先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,确认没有任何异常的电子信号或窥视装置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坐在桌边,等待。
等待的时间通常用来复盘和预演。
他闭上眼,将贺一鸣在康复室里的每一帧画面、每一丝情绪波动、每一句低语在脑海中反复回放。
那种深陷泥潭的绝望,以及在绝望边缘被逼出的、刀锋般的决绝,是真实的。
但真实,不等于安全,更不等于有用。
深夜,加密通讯器屏幕悄然亮起,一条看似乱码的“垃圾短信”挤进收件箱。
发送号码陌生,内容是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和符号,像是系统错误或促销信息。
林焰扫了一眼,手指在预设的快速解码界面输入几个基础指令。
陆锋提供的密码本并不复杂,核心是时间戳与预置字符表的简单置换,主要为了防常规监听。
乱码在他指下迅速重组,显露出一行简短的信息:
“故障已报,系统明早维护。明晚老地方,换气扇。”
林焰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停顿了一瞬。
意思是,贺一鸣成功了。
值班表上的“故障”报告已经提交,系统显示为明早维护。
而“明晚老地方”,指的是康复训练室,“换气扇”……他回忆起那个房间,靠近侧门上方,确实有一个不太起眼的换气扇出风口。
那里视野相对盲区,且靠近器材仓库门,容易制造短暂的独处时机。
贺一鸣用他选择的方式,完成了第一个“筹码”的展示。
第二天的等待显得漫长。
林焰照常参加训练,甚至故意在训练中显得有些心不在焉,在格斗对抗里被一个新兵“侥幸”绊了一下,引来带队士官几句不轻不重的训斥。
他低头认错,头顶模拟出一点烦躁和不甘的红色光晕,恰到好处地扮演着一个因旧伤未愈而影响状态、心情欠佳的年轻军官。
傍晚,加练结束后,林焰“龇牙咧嘴”地揉着肩膀和肋部,再次走向医疗中心。
理由充分,表情自然,连门口站岗的卫兵都对他投来一个“兄弟悠着点”的眼神。
康复训练室依旧安静,柔和的灯光下,只有器械的冰冷轮廓。
林焰走向昨天那台液压阻力拉伸器,脱下外套。
他注意到角落那台平衡训练器旁,多了一小瓶看起来是遗落的消毒喷雾。
贺一鸣比他晚到五分钟。
他依旧穿着白大褂,拿着病历板,步履间那份强行维持的平稳下,透着一股紧绷的滞涩。
他头顶的情绪光环,比昨日更加浑浊不堪。
深沉的、令人窒息的灰色笼罩了一切,那是混合了绝望、恐惧与一种濒临极限的疯狂色彩,像暴风雨前死寂的乌云。
偶尔有几缕尖锐的猩红从中刺出,那是他对即将到来之事的、无法压抑的极致恐惧。
他没有看向林焰,径直走向那台平衡训练器,拿起那瓶消毒喷雾,假装擦拭扶手。
然后,他脚步一顿,像是突然想起什么,拿着喷雾瓶,转身走向林焰所在的拉伸器区域。
“喷雾用完了,这边需要补充一下。”贺一鸣的声音干涩,像是砂纸摩擦,但音量控制得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清,符合一个医生工作的常态。
他走到林焰身旁那台闲置的拉伸器旁,弯下腰,将喷雾瓶放在器械底座上,手指看似在整理喷头。
他的嘴唇几不可察地翕动,声音压得极低,语速快得惊人,仿佛每个字都在消耗他最后的生命力:“密码,时间窗。”同时,他放在底座上的手极其隐蔽地一松,一张折叠起来的、指甲盖大小的便签,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液压杆底座与地板的缝隙间。
林焰维持着拉伸的姿态,甚至没有改变呼吸节奏。
“给我。”他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回应,同时右腿调整姿势,脚尖“无意”地蹭过那缝隙边缘,将便签牢牢压在鞋底下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