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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朗已经走到门口的身影停住了。
他没有完全转回身,只是侧过半张脸。
靛蓝灯光的残影勾勒出他冷硬的下颌线,那冰蓝色的情绪光环在这一瞬间似乎微微收缩,然后以一种更稳定、更具有穿透力的频率重新膨胀开来。
“你在提建议?”秦朗的声音在空旷的测试室里回荡,听不出喜怒,但那股无形的、属于顶级掌控者的压力,却陡然增加了几分。
林焰迎着他的目光,点了点头,姿态放得很低,语气却带着一种合理的、基于测试者立场的谨慎:“是的,秦主任。高强度、长时间的单一环境刺激,可能会让受试者产生适应性阈值提升,甚至潜意识的应对模式固化。这或许不利于挖掘‘协同’系统在面对陌生、复杂、动态变化的真实场景下的……‘涌现特性’。”
他用了“涌现特性”这个偏学术的词,这是从秦朗之前无意中流露的只言片语里捕捉到的,属于他们那个领域的术语。
秦朗沉默了几秒。
那冰蓝色的光环内部,无数精密的光丝飞速流转、计算。
他在评估这个建议的“价值”与“风险”。
林焰的提议,表面上合情合理,甚至切中了他研究的一个潜在盲点——“钥匙”的能力是否具有高度的环境特异性?
在固定测试室得出的数据,能否直接推演至千变万化的实战?
但更深处,这是不是林焰试图打破当前完全由他设定节奏的“测试牢笼”,争取更多活动空间的策略?
“合理的质疑。”秦朗终于开口,他完全转过身,靛蓝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“测试设计确实需要考量环境变量的权重。”
他向前走了两步,重新站到主控台前,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快速点了几下。
“你的申请,批准。”秦朗的声音平稳无波,“从明天开始,你的部分测试模块,将转移至封闭区内其他功能模拟房间进行。包括模拟指挥决策环境、高强度电磁通讯对抗环境、以及极端狭窄空间适应性环境。”
他顿了顿,冰蓝的目光如同两束探照灯,牢牢锁住林焰:“但记住,所有环境转移,都在封闭区内部循环。监控网络密度将提升至目前的200%,所有环境数据将同步、叠加分析。你不会获得任何超出我设定框架的‘新鲜空气’,林焰同志。”
秦朗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现:“你只是从一个笼子,跳到了一个更大的、墙壁更透明的笼子里。继续享受你的‘适应性评估’吧。”
他示意技术人员进来收拾设备,自己则率先离开了测试室。
门关上,隔绝了那靛蓝的幽光和冰冷的气息。
林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后背的t恤已经被汗浸透,粘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他看着秦朗离开的方向,眼神深处,一丝极淡的锐光一闪而逝。
更大的笼子,也是更多的“墙壁”。
墙壁越多,缝隙可能就越多。
他需要缝隙。
当晚,封闭区的休息时间显得格外漫长。
统一安排的休息室是完全相同的四面白墙,一张硬板床,一个小型洗手间,连窗户都没有,只有顶部柔和的恒定光源模拟着昼夜节律。
刘参谋(“小刘”)回到自己的房间后,表面平静地完成了洗漱,换上统配的软底室内鞋。
他的心在沉底。
物理隔离,信号全无,骨传导耳机里只有永恒的盲音。
陆锋最后那句断断续续的“保持静默”,像一道冰冷的枷锁。
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。
团队约定过,当一切高科技手段失效时,启动最原始的“石板计数法”。
他需要寻找一个物理媒介,一个不会被秦朗的中央系统实时监控、或监控存在延迟/盲区的物体,留下只有他们团队能懂的编码。
洗手间的镜子?不行,上面可能有隐藏的湿度或触摸传感器。
床铺?弹性纤维内部或许有压力感应。
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固定在墙面、靠近门口位置的一个硬质塑料卡槽上。
里面插着一张当月的、印着基地风景的纸质日历。
这是封闭区内为数不多的、需要定期(每月一次)人工更换的“低科技”物品,通常由后勤人员统一更换。
刘参谋走到日历前,做出仔细查看上面标注的训练纪念日的样子。
他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拂过日历的边缘。
在无人注意的细微之处,他的指甲用特定的力度和角度,在日历纸张的背面右下角,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、只有在特定光线下仔细辨认才能发现的折痕。
一个微小的三角。
代表“联络中断”。
然后,他又移动手指,在日历中部一个普通日期的数字上,用指腹极轻地按压了三次。
“处境受限”。
最后,他调整了日历在卡槽里的位置,使其向左侧偏移了大约两毫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