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5章 军医的困境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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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咚、咚。”

两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声,像是投入平静水面的两颗石子。

医务室里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戛然而止,随即传来苏晓棠略带匆忙的声音:“请进。”

林焰推门而入。

午后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百叶窗,在地面投下道道光栅,空气里浮动着消毒水、旧纸张和淡淡药草混合的气味。

苏晓棠坐在办公桌后,手里还捏着一份摊开的病历夹,眉头紧蹙,额前几缕碎发随着她抬头的动作垂落,她也无暇去理。

在林焰的“情绪视觉”里,她头顶盘旋着一团不算浓郁、但格外清晰的混沌色彩——主体是代表“困惑”的、不断搅动着的灰白色雾气,其中又间杂着几缕象征“担忧”的、向内收缩的淡黄色光晕,边缘还有些许代表“烦躁”的、不规则躁动的红色火星。

很标准的、面对疑难病例的医生状态。

“林焰?”苏晓棠看到是他,眉心那点拧起的结稍微松了松,但并未完全舒展,“身体恢复得怎么样?今天没去训练?”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快速扫过,带着职业性的审视,似乎在评估他苍白脸色下是否还有未消的虚弱。

“还行,死不了。”林焰走近几步,让自己的脸处在光线下,好让她看得更清楚些,同时语气轻松,带着点惯常的、略带戏谑的口吻,“刚在训练场活动完,顺路过来……复查一下?”他指了指自己脑袋,暗指之前的“精神力透支”和那个医学观察令。

苏晓棠显然没被他这略显无赖的“复查”理由糊弄过去,她的视线落回手中的病历上,叹了口气,那口气里带着明显的、属于医生的困扰:“复查你的事等等再说。我这儿正头疼呢。”

“哦?”林焰顺势靠在她对面的桌沿旁,目光自然地瞥向那份病历封面上的名字——王建军。

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名字。

“王班长?他怎么了?”

“老王,四级军士长,基地后勤保障营的。”苏晓棠揉了揉眉心,将病历转向他一点,指着上面的记录,“主诉是最近一周反复发作的眩晕和耳鸣,每次持续几分钟到十几分钟不等,发作时伴有恶心感,无法站稳。但所有检查……”她翻到后面的报告页,语气里透出一股无力感,“头部ct、核磁、耳科专项检查、前庭功能测试、甚至血液生化……全是阴性,一点器质性病变的影子都没抓到。查不出原因。”

林焰快速浏览了一下那些写满正常值的检查单。

苏晓棠头顶的“困惑”灰雾更浓了。

“他最近情绪怎么样?或者有没有受过什么外伤?哪怕是轻微的碰撞?”林焰问,这算是最常规的排查思路。

“问过了,都说没有。老王是个沉稳人,部队十几年了,什么场面没见过,自己都说最近情绪挺好,家里也没事。外伤更不用说,我仔细检查过,连块淤青都没有。”苏晓棠摇头,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,发出轻微的哒哒声,透着一股无从下手的焦躁,“症状描述很典型,但找不到病因,就像……凭空出现的一样。”

林焰的目光在苏晓棠困惑的灰白光环和病历间移动。

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,无明确诱因的神经系统症状……这确实有点意思。

如果仅仅是医学难题,那只是苏晓棠的课题。

但结合他现在身处的环境,任何“找不到原因”的异常,都可能是一条值得追踪的缝隙。

而且,王班长是后勤保障营的……基地里无处不在的后勤人员,或许能接触到许多不起眼的角落。

“我能看看他吗?”林焰忽然开口,语气随意,仿佛只是好奇。

苏晓棠抬眼看他:“你又不是医生,看了有什么用?”

“多个视角嘛。”林焰耸耸肩,笑了笑,那笑容在光线下显得有点懒散,却又带着一种让人不好直接拒绝的诚恳,“我跟王班长不算熟,但开会见过几次,挺和善一老兵。万一……我是说万一,我这‘旁观者清’,能问出点你们专业医生问不到的细节呢?我保证不添乱,就看看,说说话。”

苏晓棠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
林焰迎着她的目光,神情坦荡。

她头顶的“困惑”光晕里,“担忧”的淡黄色似乎被“好奇”冲淡了一点,那几缕“烦躁”的火星也熄灭了。

或许是他之前的“帮助”留下的印象,或许是此刻他展现的某种积极,她最终点了点头:“行,他在里间观察室躺着。你说话注意点,老王心情可能不太好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跟着苏晓棠穿过弥漫着更浓药水味的走廊,来到里间观察室。

靠窗的单人床上,躺着一个面色略显灰败、闭着眼睛的中年士官,肩上的四级军士长肩章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显得有些黯淡。

听到动静,他睁开眼,看到苏晓棠,费力地想坐起来:“苏医生……”

“王班长,你别动,好好躺着。”苏晓棠连忙上前一步按住他,声音温和下来,“感觉好点了吗?”

“还是老样子,脑子里像有团棉花,时不时还嗡一下。”王建军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病后的疲惫,他看了看苏晓棠身后的林焰,“这位小同志是……”

“林焰,侦察营的。”林焰主动上前,露出一个毫无攻击性的笑容,“听说您不舒服,来看看您。王班长,这眩晕耳鸣,是一直晕,还是一阵一阵的?”

“一阵一阵,没个准头。”王建军叹了口气,眉头因为回忆不适而皱起。

“最近一次发作是什么时候?在哪儿?”林焰走近床边,语气很自然,像是闲聊。

“就……大概半小时前吧,在西边那个老库房,清点东西的时候。”王建军回忆着,脸上浮现出后怕,“突然就来了,天旋地转,耳朵里尖尖地响,跟拉警报似的,眼前还恍了一下……缓了好几分钟才过来。”

林焰的目光落在王建军放在被子外的手上。

那只手粗糙,指节粗大,有老茧,此刻有些无力地半握着。

“王班长,我扶您坐起来点?这样说话方便。”林焰说着,很自然地伸出手,握住了王建军的手腕,另一只手则去扶他的肩膀。

在手指接触到王建军手腕皮肤的瞬间——

轻微的、熟悉的刺痛感再次从太阳穴掠过,远不如与秦朗对峙时那么强烈,但确实存在。

这一次,他不是要读取复杂情绪,而是精准地捕捉“近期”、“深刻”的记忆画面。

如同拨开一层薄雾。

一段并不清晰、带着明显主观震颤感的“画面”涌入林焰脑海。

视角很低,是王建军的视野。

他正站在一个光线昏暗、堆满落满灰尘的旧木箱和金属货架的库房里。

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,正要写下什么。

突然,毫无征兆地——

画面剧烈晃动、旋转!手中的记录板“啪”地掉落在地。

耳边响起尖锐的、穿透力极强的哨音!

那声音并非来自某个具体方向,而是仿佛直接刺入耳膜深处,在脑腔里共振,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高频噪音。

同时,视野边缘,一道模糊的、速度极快的银白色光影,如同某种金属反光或者电火花,猛地斜刺里划过!

只留下一道短暂的视觉残影。

强烈的恶心感伴随着眩晕汹涌而至。

王建军(记忆的主人)踉跄了一下,下意识扶住了旁边的货架,货架上某个金属部件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。

记忆画面到此模糊、中断,只剩下后续眩晕持续的体感残留。

林焰松开手,动作流畅地将王建军扶靠在垫高的枕头上,仿佛刚才的接触只是单纯的搀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