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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焰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缓缓地,极其清晰地,将举在耳边的双手,掌心向前,微微下压,做了一个示意“冷静”和“安全”的通用手势。
然后,他左脚向后,轻而缓地,挪了半步。
军靴底摩擦着潮湿的腐叶和碎石,发出沙沙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声响。
这个动作幅度极小,却瞬间打破了刚才那种箭在弦上的致命对峙姿态,将威胁性降到了最低。
“秦研究员,”林焰开口,声音平稳,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、像是在安抚受惊小动物般的耐心,“深呼吸。你枪口指着我,手指在抖,扳机压力不够均匀。你现在扣下去,子弹可能打偏,也可能打中。但无论打中哪里,对你都没有好处。”
秦朗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,握枪的手下意识地又紧了紧。
林焰的目光没有离开秦朗的脸,更确切地说,是聚焦在他头顶那团疯狂变幻的“情绪光环”上。
“恐惧”是灰绿的,像有毒的藤蔓缠绕;“焦躁”是沸腾的沥青,黑红翻滚;但在最深处,那点偏执的、几乎要燃尽的“科研执念”,如同风中残烛,摇曳不定,却还未彻底熄灭。
他在赌秦朗最后那点残存的、属于科学家的理性。
“现在的情况是,”林焰语速不快,每个字都像在夯实地面,“你的‘项目’,或者说你试图掩盖和继续的东西,已经引来了狼。”他用下巴极轻微地示意了一下地上逐渐变硬的尸体。
“杀了我,狼还在。它们嗅到了血腥味,尝到了‘样本’丢失的挫败,你觉得它们会就此退去,还是会更疯狂地扑上来?”
秦朗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,胸口起伏,眼神在林焰的脸和尸体之间疯狂跳跃。
“杀了我,”林焰继续施加压力,同时将逻辑链条补全,“你就得处理现场,处理尸体,处理我身上的装备,还要祈祷老马和猴子完全没察觉这里的异常,祈祷陆锋的后续监控也没发现漏洞……秦研究员,你做研究或许是一流,但处理这种‘善后’,你比得过那些专业‘猎人’吗?一旦留下任何痕迹,哪怕是一缕不该有的纤维,或者一个时间点对不上的监控记录,陆上校那边,就不是‘怀疑’,而是‘确凿的证据’。”
他盯着秦朗的眼睛,一字一句:“放了我。我们或许,能把狼先赶走,或者至少,把它们咬伤,让它们知道这片林子不好惹。把目前的危机,控制在一个……‘可解释’的范围内。至于你的研究,它的真相,陆上校需要知道。是好是坏,是功是过,总得有人去评定。但评定者,不应该是这些境外的‘顾客’,也不应该是一把可能随时走火的、抖得厉害的枪。”
“可解释的范围?”秦朗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,嘴角抽搐了一下,那笑容扭曲得比哭还难看,“怎么解释?解释我私下用非正常渠道获取高风险技术资料?解释实验已经出现不可控的恶性变异?解释我为了延续实验,默许甚至间接促成了与‘那些人’的接触?解释我像个惊弓之鸟一样在这里监视、等待、害怕他们来,又怕他们不来?”
他的情绪在崩溃的边缘,但枪口,却奇迹般地,又向下垂了几分。
“数据泄露了。”秦朗几乎是咬着牙,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句话,“部分实验数据……被窃取了。内部渠道出了问题,也可能是……‘合作方’里有人动了歪心思。他们卖给了不止一家。最近边境这边不太平,有些‘交易’显得……没那么扎眼。我申请调来这里,靠近些,也是存了一丝侥幸,或许能接触到一些线索,或者……找到办法,把泄露的影响,控制在最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