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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面戛然而止。
林焰收回手指,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检查时不小心碰了一下。
那阵晕眩感迅速消退,只是太阳穴传来一阵熟悉的、轻微的胀痛。
老兵似乎完全没察觉到那零点几秒的异样,只是被林焰这突如其来的“触碰”弄得又愣了一下,正要开口。
林焰已经直起身,语气恢复了技术兵的那种略带公式化的平淡:“线路物理层正常,信号指示灯反馈延迟在允许范围内。底层协议和加密层需要回基地后用专业设备测,这里条件不够。”他说话的同时,已经侧身,用身体挡住了老兵大半视线,手指极快地在那部老式电话的拨号盘边摸索了一下,确认了接口位置和型号。
老兵闻言,嘟囔了一句:“就知道检查这些没用的……”他头顶的光晕重新被“无聊暗黄”覆盖,戒备彻底消失,摆摆手,“行了行了,查完赶紧走,别耽误我打盹。”他转过身去,又靠回了椅子上。
林焰不再多言,转身,迅速朝伪装网入口走去。
他离开哨位的动作依旧敏捷无声。
回到秦朗藏身的灌木丛旁,林焰只是做了个简单的手势:跟上,但保持静默。
两人再次潜入哨位。
老兵这次只是抬了抬眼皮,看了看林焰身后的秦朗,大概是把穿着研究员服装、惊魂未定的秦朗当成了林焰带来的测试员或者助手,不耐烦地挥挥手,彻底失去了兴趣。
林焰快步走到电话接口旁,秦朗紧跟着,眼睛死死盯着那部仿佛能救命的电话机。
林焰从防水盖下拉出电话线,熟练地接上,然后拿起沉重的话筒。
听筒里传来平稳的“嗡——”长音。
线路是通的!
他深吸一口气,用手指快速拨动转盘。
拨出的不是任何常规基地号码,而是一串极其复杂、长度惊人的代码组合——那是陆锋曾私下告知他的、在“极端情况下”使用的紧急联络密钥之一,理论上直通陆锋本人。
转盘回弹的声音在寂静的哨位里格外清晰。
老兵似乎又睡着了,或者根本不在意。
等待转接的时间被拉长。
只有听筒里的电流声,和秦朗越来越粗重的呼吸。
“……”听筒里传来几声短促的、代表加密链路正在建立的电子杂音。
然后,一个声音猛地炸响,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急切,仿佛说话人正屏着呼吸等待这一刻:“林焰?!情况?通讯怎么断的?秦朗在你那里?”是陆锋,声音失真,但语气里的紧绷和确认意味穿透了电流。
林焰的心猛地一落,随即又提起。
他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,确保每个字都清晰:“陆上校,是我,林焰。秦朗在。我们遭遇有组织武装袭击,目标明确,是针对秦朗研究员和他的实验数据。袭击者训练有素,装备精良,至少有两方以上势力介入。秦朗研究员已部分坦白,确认存在数据泄露和重大风险。我们已脱离接触,暂时安全,位于‘孤松’哨位。请求指示。”
他刻意隐去了“读取记忆”的细节,将所有情报的来源,归结于“袭击者言行分析”和“秦朗研究员提供的信息”。
这是保护自己,也是给陆锋一个相对“合理”的解释空间。
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、沉重的沉默。
几秒钟,却漫长得仿佛能听见信号穿越山峦时的嘶嘶声。
然后,陆锋的声音再次响起,之前那丝急切被一种冰冷的、钢铁般的质感彻底取代,每一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钉子:
“明白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,似乎是在对电话这边的两个人同时说话:“秦朗,你也在听吧?你的‘课题’,现在成了炸开锅的火药桶。数据泄露和外流,已经不是纪律问题,是叛国风险。这一点,你比我清楚。”
秦朗浑身一颤,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陆锋没有等待他的回应,语速加快,指令清晰而残酷:“现在,你们两个,听好新指令。第一,林焰,你护送秦朗,立即、隐蔽,前往最近的边境我方安全屋,坐标……”他报出一个经纬度数字和一串验证密码,“……那里会有人接应并转移秦朗。路线你们自己规划,原则是避开所有常规路径和已知冲突区域,只走无人野路。第二,基地将立即启动‘猎隼’应急预案,清查内部,处理现场。你们不用管,也管不了。”
陆锋最后的话锋,单独对准了林焰,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,既像严厉的警告,又像一种另类的保护:“林焰,你发现的情况,包括你听到的关于袭击者和实验的‘只言片语’,都很重要。但记住,从现在起,忘记你在现场、在秦朗那里听到的关于实验的‘具体细节’。那是最高机密,也是你和秦朗接下来能活命的关键。你的任务只有一个:做好你的‘保护者’角色,把秦朗安全送到地方。明白吗?”
“明白!”林焰沉声应道,没有丝毫犹豫。
电话被猛地挂断,忙音响起。
林焰缓缓放下话筒,金属底座撞击控制台,发出一声轻响。
哨位里只剩下老兵依旧平稳的鼾声,以及设备运行的低鸣。
秦朗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靠着墙壁滑坐下来,大口喘气,眼神空洞。
林焰收起电话线,盖好防水盖,将一切恢复原状。
他走到秦朗面前,蹲下身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秦朗一个激灵,抬起头,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恐惧:“我……我们现在怎么办?去边境?那么远……”
林焰没有回答他这个愚蠢的问题。
他站起身,走到伪装网边,撩开一角,望向外面依旧幽暗、却似乎比来时更加危机四伏的森林。
远处,爆炸和交火的闷响已经彻底消失了,不知是结束了,还是转向了更隐蔽的层面。
他转回头,看向秦朗,目光锐利如刀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斩断一切犹豫的力度:
“能动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