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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东西,一旦开始,就停不下来。
林焰的脑海里,那些从秦朗记忆和模拟器残留数据中“抠”出来的画面,就像扎了根的野草,越想压制,越是疯长。
特别是“老地方送样”这四个字,带着秦朗记忆中那种被逼到绝境的仓促和恐慌,反复敲打着他的神经。
他躺在宿舍硬板床上,盯着头顶白得晃眼的天花板,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床单上划着。
模拟器数据外流的记录时间,和秦朗记忆碎片里那个深夜加密电话的呼出时间,高度重合。
这不是巧合。
基地内部,肯定有秦朗的“帮手”。
一个能接触到他,又能利用某种常规渠道,神不知鬼不觉把东西送出去的人。
刘参谋出事后,基地内部进行了一轮筛查和岗位调整,但这种调整往往雷厉风行,也最容易留下漏洞——真正该动的人,可能被刻意忽略,或者……被提前调到了不起眼的地方,避风头。
一个名字,像沉在水底的石头,在林焰反复捋顺的思绪中,逐渐浮现出来。
他需要名单。
确切的名单。
第二天下午,训练间隙,林焰在医务室找到了苏晓棠。
她正在整理药柜,背影苗条,白大褂一丝不苟。
听到脚步声转过身,看到林焰,她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,随即被职业性的平静覆盖。
“怎么了?训练伤?”她放下手里的纱布卷。
“不是。”林焰压低声音,目光快速扫过门口,“苏医生,帮我个忙。我需要调阅‘灵境-III’项目所有后勤保障人员的名单,特别是项目中止前后,有调动记录的。”
苏晓棠动作一顿,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。
“后勤人员名单?这属于非必要不公开的人事信息。林焰,陆上校已经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焰打断她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,“但有些事,不查清楚,可能比那个模拟器本身更麻烦。相信我,苏医生。”
他没有解释“老地方送样”,也没有提数据外流,只是用那双在训练和危机中磨砺得越发沉静的眼睛看着她。
那里面没有恳求,只有一种共同经历过生死后产生的、无需多言的信任。
苏晓棠与他对视了几秒,抿了抿唇。
她想起实验室里陆锋那冰冷的目光,想起诊断仪上那行刺眼的日志,也想起林焰每次面对危机时那种异于常人的敏锐和果决。
她叹了口气,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。
“以什么理由申请?”
“调查‘灵境-III’原型机技术性事故可能存在的潜在接触者健康影响,需要进行健康风险评估与心理状态筛查。”林焰早有准备,说辞流畅,“你是主治军医,提出这个申请,理由充分,程序上也说得过去。”
苏晓棠没再说什么,转身坐到电脑前,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。
屏幕上滚动过加密的数据库页面。
几分钟后,她将一份打印出来的名单递给林焰,指尖冰凉。
名单不长,只有寥寥十几个名字。
林焰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,最终,定格在一个名字上:王福根,原“灵境-III”项目实验室高级物资管理员,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小字:项目中止前一周,调往基地后勤部第七分库(偏远山坳仓储区)。
调动时间,恰好在刘参谋事发、基地风声鹤唳的那几天。
调离的地方,是个鸟不拉屎的偏远仓库。
林焰的指尖在那个名字上轻轻点了点。
“就是他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?”苏晓棠问,声音有些紧。
“我们需要‘拜访’一下这位王管理员。”林焰将名单折好,塞进口袋,“以‘例行心理疏导及健康回访’的名义,毕竟他经手的项目出了‘事故’,关心一下老员工的心理健康,合情合理。你陪我去,更正式。”
苏晓棠点了点头,白大褂的衣角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。
“我去准备评估表格和外出申请。”
三天后,一辆军用越野车颠簸着驶入基地后勤第七分库的范围。
这里远离主基地的喧嚣,只有几排灰扑扑的仓库和一栋两层的水泥办公楼,寂静得能听到风吹过山坳的呜咽声。
空气里弥漫着尘土、旧机油和某种金属锈蚀混合的气味。
仓库主管是个面相老实的中年士官,看到苏晓棠亮出的证件和林焰出示的、盖着医务室公章的心理评估通知单,不敢怠慢,热情地将他们引到二楼一间狭小的办公室前。
“王管理员就在里面。他调过来之后,话不多,工作倒是挺仔细。”主管搓着手说。
“谢谢,我们单独和他谈谈。”苏晓棠语气平和,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主管识趣地退开,去楼下泡茶。
林焰推门而入。
办公室很小,堆满纸箱和账簿,空气中飘浮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。
一个穿着旧作训服、背影有些佝偻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门,在铁皮文件柜前翻找着什么。
听到开门声,他猛地一颤,转过身来。
王福根。
四十来岁年纪,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,眼神躲闪,带着一种惊弓之鸟般的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