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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冬的阳光斜斜地照进苏丹宫的大厅,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长长的光影。大厅里的炭火烧得很旺,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燃烧的干燥气息,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、令人压抑的沉闷味道,那是权力的气息,也是衰败的气息。
阿卜杜勒·哈桑站在窗前,背着手,目光越过宫殿的庭院,越过阿尔金城的屋顶,望向南方。
他已经在那扇窗前站了大半个时辰。
苏丹陛下。
身后传来马哈茂德的声音,低沉而小心。
哈桑没有转身。
南边又来了三拨人。马哈茂德站在厅门处,手中握着一卷羊皮纸,声音压得更低,第一拨是萨里曼丹的使者,带着南部六个部落首领的联名信,要求陛下归还正统。第二拨是塔里克部落的信使,说他们既忠于苏丹,也不愿与南部为敌:翻译过来就是两头下注,谁赢帮谁。第三拨……
马哈茂德停顿了一下。
第三拨是谁?
是卡里姆大人的管家。卡里姆大人说……他说天寒地冻,北边部落的粮草不济,恳请苏丹拨粮三千石。
哈桑终于转过身来。
他面容削瘦,眼窝深陷,但那双黑眸仍然锐利得像是两把弯刀。扎拉尔谷地之战虽然惨胜,却没有让他获得任何喘息的机会,战后的买迪尔,比战前更加四分五裂。
三千石?哈桑冷笑了一声,卡里姆在北边养了两千私兵,还跟朕要粮?他自己囤的粮食够吃三年!
马哈茂德没有接话。他知道苏丹的怒火不是对着卡里姆的,而是对着整个北方部落联盟的。
陛下,马哈茂德斟酌着措辞,北方部落目前公开表态效忠苏丹的,还有七个。但据臣的情报,其中至少有三个已经和南部暗通款曲。
哪三个?
塔里克、贾巴尔、法德拉。
哈桑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塔里克、贾巴尔、法德拉,这三个部落的总兵力加起来超过一万六千人。如果他们倒向萨里曼丹,哈桑手中能直接调动的兵力将骤降到不足一万。
还有呢?哈桑闭着眼问。
还有……马哈茂德的声音更低了,苏莱曼大人昨日与臣谈及,说北部草场今冬雪大,牲畜冻死不少,各部落的骑兵口粮也在减少。他的意思是……
他的意思是什么?
他说,如果苏丹不能在这个冬天解决粮食问题,他无法保证苏莱曼部落的骑兵还能继续驻留在阿尔金城以北的营地。
哈桑猛地睁开眼,目光中闪过一丝寒光。
苏莱曼,北方最大的部落首领,麾下骑兵近五千人。他的无法保证公开反叛只有一步之遥。
朕明白了。哈桑的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,但那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人心寒。
他走回大厅中央的长桌前,在一张椅子上坐下。桌面上铺着一幅粗糙的买迪尔地图,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标记画满了势力范围,蓝色代表哈桑直接控制的北部地区,红色代表萨里曼丹盘踞的南部,灰色则是那些摇摆不定的中间地带。
蓝色区域看起来不小,但哈桑清楚,那只是纸面上的。
马哈茂德,你知道现在阿尔金城里的百姓怎么看朕吗?
马哈茂德沉默。
他们说,苏丹连粮食都发不出来,还不如老苏丹在位的时候。哈桑的声音像砂纸一样粗粝,他们还说,萨里曼丹虽然败了,但至少他治下的人不用饿肚子。
陛下,那些是谣言,
是不是谣言,你我心知肚明。哈桑抬手制止了他,朕不怪你,也不怪那些说闲话的人。买迪尔的局面……确实比朕想的要复杂。
他站起身来,走到地图前,目光在阿尔金城和南方的沙拜尔之间来回移动。
萨里曼丹在沙拜尔有多少人马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