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嬴政摇头。
“那先查。”
秦政皱眉。
“我知道要查。”
“可视觉素材本身不一定全没用。”
嬴政看着他。
“秦政。”
“嗯?”
“这段画面拍的是一座宫殿被焚毁。”
“你们连它有没有完整建成,都还没弄清楚。”
“现在却想着怎样把这场火留住?”
秦政张了张嘴。
嬴政继续:
“这幅画面确实好看。”
“但若它本来就不该存在。”
“好看又有什么用?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。
小林低下头。
秦政也没再反驳。
他做了这么多年内容。
当然明白,画面好看不等于内容准确。
只是这几天忙着赶进度,他自己也犯了同样的问题。
看见效果好,就下意识想保留。
过了片刻。
秦政点头。
“删。”
“重新做。”
小林立刻点头。
“好。”
嬴政却没有就此结束。
他看向许澄。
“这段内容,另外留个记录。”
许澄一愣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以后制作秦汉内容时,把它当作错误案例。”
嬴政看着屏幕。
“让所有人知道,画面越逼真,越要先确认依据。”
许澄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李世民一直站在旁边。
直到这时,才慢慢开口:
“始皇帝。”
嬴政转头。
“嗯?”
“我今日倒有些明白,您为什么愿意在这家博物馆做事了。”
嬴政看向他。
李世民笑了笑。
“您若不在,刚才那场火,恐怕已经烧出去了。”
刘邦听完,哈哈大笑。
“这话说得好!”
他指着屏幕。
“老嬴!”
“你这回算救了我一命!”
嬴政冷冷看着他。
“你的命,早就让项羽追过多少回了。”
刘邦脸上的笑容僵住。
“你能不能别提这个?”
李世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中午十二点。
会议结束。
罗放把所有人叫住。
“先别走。”
刘邦已经拎起塑料袋。
“怎么?”
罗放看向秦政。
“这个项目,你准备怎么做?”
秦政一愣。
“什么怎么做?”
“谁负责?”
“预算多少?”
“什么时候完成?”
“最后交付什么?”
罗放连续问了四个问题。
秦政顿时安静。
刘邦站在门边,忍不住笑了。
“小秦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又被管了。”
秦政瞪了他一眼。
罗放没理两人。
“我刚听了半天。”
“你们想做三朝地图。”
“又想做历史动画。”
“还想整理《括地志》。”
“听着都不错。”
“但谁来干?”
秦政摸了摸下巴。
“先做个小样。”
“谁做?”
“小林。”
小林立即抬头。
罗放看向他。
“你手里的设计工作做完了?”
小林摇头。
“还没有。”
罗放继续问:
“许澄呢?”
许澄回答:
“第九期的资料核对还没结束。”
罗放点头。
又看向秦政。
“所以。”
“这东西现在没有专门的人力。”
“也没有明确预算。”
“更没有截止时间。”
秦政有点无奈。
“那你想怎么样?”
罗放把笔放下。
“先把范围缩小。”
“别一开始就做十个地方。”
“选一个。”
“做完整。”
“确认方法可行,再扩。”
秦政沉默片刻。
随后点头。
“行。”
他转向嬴政。
“那先做咸阳?”
嬴政想了想。
“可以。”
李世民却忽然开口:
“我倒有个建议。”
众人看向他。
“您说。”
李世民指向地图。
“先做三座都城。”
罗放皱眉。
“那不是三个地点?”
“是。”
李世民点头。
“但可以只围绕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李世民看向屏幕。
“为什么秦、汉、唐,都选择在关中建立政治中心,却没有始终使用同一座城?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。
许澄眼睛一亮。
“这个问题好。”
秦政也慢慢点头。
“三个时代。”
“同一片区域。”
“不同的都城。”
“正好可以展示地图切换。”
罗放想了想。
“那你们准备回答什么?”
李世民没有急着说。
他转向嬴政。
“始皇帝先讲秦咸阳。”
又转向刘邦。
“刘公讲汉初。”
最后笑了笑。
“我讲唐长安。”
刘邦顿时高兴起来。
“这不就成了!”
嬴政却摇头。
“不能只凭我们三个说。”
李世民点头。
“当然。”
“我们可以提供各自记得的情况。”
“但仍由韩先生和许澄他们核实。”
罗放终于露出一点笑容。
“这个倒可以考虑。”
他翻开本子。
“不过我还有个要求。”
秦政问:
“什么?”
“第一版别做得太复杂。”
“能把三座城的位置讲清楚。”
“能把资料来源标清楚。”
“用户点击以后,能看懂为什么不同。”
“就算完成。”
秦政点头。
“没问题。”
罗放继续:
“还有。”
“项目不能耽误现有工作。”
秦政叹了口气。
“知道了。”
刘邦站在门口。
突然忍不住问:
“罗老板。”
罗放抬头。
“怎么?”
“你一个月挣多少钱?”
会议室里瞬间安静。
秦政直接闭上眼睛。
罗放看着刘邦。
好半天。
才慢慢开口:
“刘先生。”
“嗯?”
“您是不是也想来管项目?”
刘邦一愣。
随后笑了。
“我就问问。”
罗放点头。
“那我也问您一句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您现在的台词,背完了吗?”
刘邦:“……”
秦政终于笑出了声。
下午两点。
第一版方案重新开始制作。
许澄把资料结构拆成了四部分。
历史文献。
考古资料。
地理位置。
口述记忆。
其中最后一项单独标注,不与前面三类混在一起。
嬴政、刘邦和李世民的参与,也必须遵循这个原则。
他们可以提供自己的记忆。
但不能因为自称亲历者,就让某条记录自动变成历史事实。
秦政把这套规则写进了项目说明。
刘邦看完以后,倒没什么意见。
“行。”
“你们查。”
他拿着笔,在纸上比画。
“不过真要做汉初的地图,有一件事你们得注意。”
许澄抬头。
“什么?”
刘邦指向屏幕。
“别光画城。”
“当年我手里没那么多兵。”
“从哪儿走。”
“粮食从哪儿运。”
“哪里能过河。”
“哪里容易被堵住。”
“这些都重要。”
李世民点头。
“确实。”
刘邦看向他。
“小李,你打仗的时候,不也得看这些?”
“自然。”
李世民笑了。
“尤其是粮道。”
“若运不过来,兵再多也难办。”
嬴政坐在旁边。
忽然开口:
“所以第一版就把交通和水系作为基础信息。”
许澄立刻记录。
秦政看着他们三个。
忽然觉得有点奇妙。
三个来自不同时代的人,第一次认真合作。
没有谁急着强调自己当过皇帝。
反而都在讨论,一座城为什么建在这里。
河流怎么影响道路。
粮食怎么进城。
士兵怎么行军。
普通人怎么生活。
李世民甚至拿出自己昨晚整理的《括地志》笔记,主动标出几处需要进一步核对的古地名。
刘邦也开始在纸上画自己记得的秦末行军路线。
虽然画得歪歪扭扭。
有些地方还需要重新确认。
但他很认真。
至于嬴政。
他已经把秦咸阳相关的资料按出处分了类。
还特意要求小林,将现代行政区名称与古代地理名称分开显示。
下午三点半。
小林重新做出了一张静态地图。
没有炫目的建筑动画。
也没有那场乱七八糟的大火。
屏幕上只显示现代地形和三处历史都城的大致位置。
每一处都可以点击。
秦咸阳。
汉长安。
隋唐长安。
随着时代切换,对应的历史区域会逐渐亮起。
旁边还有一行小字:
展示位置依据现有研究资料绘制,具体边界及部分遗址范围仍存在研究差异。
秦政看着屏幕。
又看了看嬴政。
“这次怎么样?”
嬴政走近。
看了很久。
最后点头。
“比上午那张好。”
小林终于松了口气。
刘邦凑过来。
看了一眼。
忽然问:
“那我当年住的地方呢?”
秦政一愣。
“什么地方?”
“汉宫啊。”
“你不是看得见?”
刘邦摇头。
“我说我刚进咸阳时住过的地方。”
许澄解释:
“这个需要单独查。”
刘邦叹了口气。
“行。”
李世民在旁边笑道:
“刘公,不必着急。”
“这才第一版。”
刘邦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随后又笑着补了一句:
“主要是想看看。”
“我当年到底进过老嬴家多少地方。”
嬴政猛地转头。
“刘季!”
“哎!”
“你再说一遍?”
刘邦哈哈大笑。
“开玩笑!”
“开玩笑!”
下午五点。
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。
李世民却没有立即走。
他独自站在屏幕前。
看着那三处不同时代的都城。
秦咸阳。
汉长安。
唐长安。
三座城相距并不算遥远。
却各自承载着一个庞大王朝的兴衰。
他盯着看了一会儿。
忽然拿起笔记本。
在上面写下几个字。
长安。
随后又写:
咸阳。
写完,停住。
过了片刻。
他转头问嬴政:
“始皇帝。”
“嗯?”
“您当年有想过,咸阳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吗?”
嬴政看着屏幕。
“没有。”
李世民点头。
“我也没想过。”
他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我以前总觉得,长安会一直在那里。”
“城墙。”
“宫殿。”
“街道。”
“百姓。”
“还有那些每天进出城门的人。”
“如今再看。”
他指向屏幕。
“城换了。”
“路换了。”
“连河流附近的地貌,都不一定跟当年一样。”
嬴政没有接话。
李世民却忽然问:
“您觉得,一座城究竟靠什么留在世上?”
嬴政想了想。
“人。”
李世民转头。
“人?”
嬴政指向地图上的现代道路。
“有人在这里生活。”
“有人修路。”
“有人种田。”
“有人建房。”
“城毁了,可以再建。”
“皇帝死了,也会有人继续过日子。”
李世民听完。
沉默片刻。
随后笑了。
“您这话,倒让我想起了魏徵。”
嬴政看了他一眼。
“魏徵怎么说?”
李世民摇头。
“没有具体哪句话。”
“只是他以前也总提醒我。”
“看天下,不能只看宫里。”
嬴政点头。
“这话不错。”
两人又看了一会儿地图。
就在这时。
刘邦忽然从门外探进脑袋。
“你们两个!”
嬴政皱眉。
“又怎么?”
刘邦看了看时间。
“六点了!”
“然后呢?”
“吃饭啊!”
嬴政面无表情。
“你中午不是才吃过?”
刘邦理直气壮。
“中午吃过,晚上就不用吃了?”
李世民没忍住笑了。
他把笔记本合上。
“走吧。”
刘邦立刻高兴起来。
“小李,今天吃什么?”
“您想吃什么?”
“我都行!”
嬴政冷笑。
“你哪次不是这么说?”
刘邦嘿嘿一笑。
“这回真都行。”
三人往外走。
刚走到门口。
秦政忽然追了出来。
“等等!”
三人同时回头。
秦政举着手机。
脸色有些古怪。
“怎么了?”刘邦问。
秦政看向嬴政。
“我刚收到一条消息。”
“谁发的?”
“顾制作人。”
刘邦顿时来了精神。
“顾老板?”
“是不是我的戏又有安排了?”
秦政摇头。
“这次不是找你。”
他说完,看向李世民。
“是找他的。”
李世民一愣。
“找我?”
秦政点头。
“顾制作人说,玄武门那场戏重新调整以后,导演组讨论了一个新方案。”
“他们觉得,李建成这个角色,需要重新试镜。”
刘邦眨了眨眼。
“然后呢?”
秦政深吸一口气。
把手机屏幕转过来。
“然后他们想问。”
“李先生有没有兴趣。”
“试一试李建成。”
屋里瞬间安静。
刘邦张着嘴。
看了看秦政。
又看了看李世民。
足足愣了三秒。
随后猛地笑出声。
“哈哈哈哈!”
“好家伙!”
“这回更有意思了!”
他拍着大腿,笑得几乎直不起腰。
“小李!”
“我演我自己!”
“你倒好!”
“他们让你去演你哥哥!”
李世民站在原地。
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。
过了许久。
他才看向秦政。
“顾女士真是这么说的?”
秦政点头。
“她说你对这个人物理解很深。”
“想请你参加一次试镜交流。”
“不过正式合作还要看你的意愿、表演能力和相关手续。”
李世民没有立即回答。
他望向窗外。
夕阳正落在远处的楼宇之间。
过了很久。
忽然问:
“那场戏。”
“如今改到哪里了?”
秦政翻看消息。
“好像改成了玄武门之前,兄弟二人最后一次正式见面。”
李世民缓缓点头。
“明白了。”
刘邦在旁边已经笑够了。
见他没反应,忍不住问:
“小李。”
“怎么?”
“你不会真想演吧?”
李世民看向他。
没有回答。
刘邦收起笑容。
“哎?”
李世民沉默片刻。
最后缓缓说道:
“我想先看看剧本。”
秦政点头。
“行。”
李世民又问:
“演李世民的那个人,还在吗?”
“在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
他把笔记本收进包里。
转身往外走。
刘邦赶紧追上。
“小李!”
“嗯?”
“你真要演你哥哥?”
李世民停住。
他看着刘邦。
过了很久。
忽然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我也想知道。”
“若有一天。”
“我站在兄长的位置上。”
“再看当年的自己。”
“究竟会是什么感觉。”
刘邦听完,难得没有继续打趣。
而嬴政站在后面。
望着李世民的背影。
眉头慢慢皱了起来。
因为他很清楚。
这次试镜如果真的开始。
李世民要面对的,恐怕不只是一段戏。
还有那个死在玄武门的兄长。
以及他自己,至今仍不愿彻底回想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