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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确定听见的是水声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是流水，还是滴水？”
“这……”
刘邦皱着眉，想了半天。
“好像都有。”
晚上十点半。
临江市，刘邦的临时住处。
嬴政坐在桌前，面前放着一张白纸。
纸上已经写了七八行字。
刘邦披着外套，在屋里来回踱步。
李世民也在。
他原本已经准备休息，听说咸阳发现了一口旧井，便赶了过来。
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，研究的却是一件谁也说不清楚的事。
刘邦究竟是怎么出现在现代的？
“老刘。”
李世民忽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您刚才说，脚下有石头。”
“对。”
“石头是什么样的？”
刘邦想了想。
“平的。”
“很平？”
“有些地方不平。”
李世民点头。
“能看见颜色吗？”
“黑灯瞎火的，怎么看？”
“那您当时是站着，还是躺着？”
刘邦张了张嘴。
忽然愣住。
嬴政抬头。
“怎么？”
刘邦摸了摸后脑勺。
“我好像……”
他停了一会儿。
“好像是坐着。”
嬴政放下笔。
“你之前说站着。”
刘邦皱眉。
“我说过？”
“刚才说的。”
刘邦沉默了。
他坐到椅子上，努力回忆。
脑子里仍然有一段很模糊的画面。
黑暗。
石头。
潮湿的气味。
还有一个离得很近的声音。
可越想，那些东西就越不清楚。
尤其是秦政告诉他旧井的事以后，他脑海中的石头，竟然渐渐变成了一圈井壁。
刘邦忽然有些烦躁。
“娘的。”
“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他把手里的外套往旁边一扔。
“我现在都快分不清，是自己真记得，还是听你们说了以后才想起来的。”
嬴政看着他。
过了一会儿，点了点头。
“那便先不想了。”
刘邦抬头。
“不想？”
“嗯。”
“可那口井……”
“井在那里，又不会跑。”
嬴政把纸收起来。
“你越是急着回忆，越容易把后来听见的东西，当成当时看见的。”
李世民也点头。
“刘公，您现在想不起的，便先放着。”
“明日可以看看最早的询问记录。”
“那时候没人告诉您旧井的事，您说过什么，比现在更值得核对。”
刘邦沉默了一会儿。
终于点头。
“行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水杯。
喝了一大口。
忽然看向嬴政。
“老嬴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当初醒过来的时候，就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？”
嬴政看了他一眼。
“有。”
刘邦眼睛亮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朕最初也分不清，有些东西是梦里见过，还是醒来以后听别人说的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便不急着分了。”
嬴政站起身。
“记得清楚的，记下来。”
“记不清的，便写记不清。”
刘邦盯着他。
过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这人倒是真能忍。”
嬴政拿起外套。
“总比胡猜强。”
第二天上午。
临江市历史博物馆。
韩启文把一份资料放到桌上。
“这是我们重新整理的刘先生最初被发现时的情况记录。”
嬴政接过去。
秦政和许澄坐在对面。
李世民也来了。
刘邦原本还想自己看，但资料里夹杂着大量现代术语和记录格式，他看了几行便有些吃力。
于是让秦政帮忙念。
“发现时间，凌晨四时二十分钟前后。”
“地点，咸阳附近一处古河道外围区域。”
“发现人报告，当事人衣着异常，无法提供有效身份证明……”
刘邦摆手。
“这些我知道。”
秦政继续往下看。
“当事人称不记得如何到达现场。”
“对周边环境表现出明显陌生。”
“能够描述部分此前经历，但与现代现实存在较大差异。”
刘邦点头。
“也对。”
秦政又翻了一页。
“现场记录显示，当事人被发现时，位于一片杂草地附近。”
“附近道路存在监控覆盖不足的区域。”
“未发现明确的车辆接送记录。”
嬴政忽然开口：
“鞋子呢？”
秦政一愣。
“什么？”
“他被发现时，鞋底是什么情况？”
许澄立即翻找。
“稍等。”
几分钟后，她找到一条补充记录。
“这里写了。”
“衣物局部有尘土。”
“鞋底附着少量土和草屑。”
“没有关于明显浸水的记录。”
刘邦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嬴政抬头。
“你昨日说，记忆里有潮湿的石头和水声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可你被发现的时候，鞋子没有明显湿透。”
刘邦皱眉。
“那又怎样？”
“若你真从一口积水的旧井里爬出来，身上未必会这么干净。”
嬴政停了一下。
“当然，也可能那口井早已干了。”
“仅凭这一条，说明不了什么。”
李世民点头。
“但至少不能直接说，刘公是从井里出来的。”
秦政看着资料。
“也就是说，旧井可能只是一个地理线索。”
嬴政点头。
“对。”
刘邦沉默了一会儿。
忽然问：
“那现在到底能不能找到井？”
许澄回答：
“周老师那边正在核对。”
“今天应该会有新的结果。”
话音刚落。
她的手机响了。
许澄看了一眼。
“周老师。”
秦政立即坐直。
“接。”
上午十点四十。
周明远发来了一份新的扫描件。
这次不是五十年代的手绘图。
而是一张后来绘制的村庄道路改建示意图。
上面标着几条旧路。
还有一处被圈起来的设施。
废井。
许澄把图片投到大屏幕上。
“大家看看。”
刘邦第一个站起来。
“就是这儿？”
“先别急。”
许澄放大图片。
“这是后来道路改建时留下的图。”
“它比前面那张手绘图规范一些。”
“但仍然没有完整的现代坐标信息。”
秦政问：
“能对应到现在的地图吗？”
“可以尝试。”
许澄打开准备好的三层地图。
第一层，是五十年代旧祠简图。
第二层，是后来的道路改建示意图。
第三层，是现代地形与道路图。
她将三层依次叠加。
最开始，位置完全对不上。
原本应该靠近旧井的道路，竟然偏到了另一侧。
刘邦看得皱眉。
“这怎么越看越乱？”
李世民没有回答。
他走近屏幕。
仔细看了一会儿。
忽然问：
“许姑娘。”
许澄抬头。
“您说。”
“最早那张图，谁标的方向？”
许澄一愣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李世民指向那张手绘图的上方。
“这里写着一个字。”
众人凑近。
由于年代久远，纸上的字已经有些模糊。
许澄将图像放大。
嬴政走过来。
看了两眼。
“西。”
李世民点头。
“对。”
许澄忽然明白了。
“等等。”
她立即查看原始扫描件的边角。
果然。
那张最早的手绘图，顶部标记的不是北。
而是西。
“我之前默认地图上方是北！”
许澄赶紧重新调整。
整张旧图旋转以后。
原本错开的几条道路，突然出现了可以对应的走向。
秦政眼睛一亮。
“有了！”
许澄却没有立即高兴。
她继续检查。
“先别急。”
“还要看其他参照点。”
她选出两条在不同时期档案中都有记录的道路。
又对照附近一处长期存在的地形特征。
经过调整，几处位置终于逐渐接近。
周明远也接入了视频会议。
看见新的叠图以后，明显有些意外。
“方向问题？”
许澄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最早那张图不是按现代地图习惯绘制的。”
“顶部朝西。”
周明远沉默片刻。
随后说道：
“这倒解释了我们之前为什么一直对不上。”
他立即叫来身边的同事。
两人对着档案讨论了一会儿。
随后重新回到视频前。
“这样。”
周明远指着屏幕。
“你们先把调整过程和依据发给我。”
“我们这边再用原始档案核对。”
“暂时不能直接把这个位置当作最终结果。”
李世民点头。
“应当如此。”
刘邦忍不住问：
“周先生。”
“那井呢？”
周明远看向他。
“目前有两个可能的位置。”
刘邦一愣。
“两个？”
“是。”
周明远解释：
“旧祠后面的井是一处。”
“后来的道路改建图上，还有另一处被标为废井。”
“以前我们以为两张图指的是同一个地方。”
“但现在调整方向以后，发现未必如此。”
秦政皱眉。
“两个地方相差多远？”
周明远回答：
“按目前的初步定位，可能相差数百米。”
刘邦盯着地图。
“那我记得的是哪一个？”
没人回答。
因为这个问题，现在根本没有答案。
中午十二点。
许澄继续核对地图。
嬴政没有离开。
他站在屏幕前，把两处可能的井位分别标了出来。
一处靠近旧祠。
另一处靠近废弃河沟。
李世民在旁边看着。
“始皇帝。”
“嗯？”
“您觉得哪一处更值得查？”
嬴政没有立即回答。
他先看了看两份档案。
随后问周明远：
“你们最近发现的砖石遗存，靠近哪一处？”
周明远回答：
“第二处。”
“靠近废河沟。”
嬴政点头。
“那便先查第二处。”
刘邦立即开口：
“对！”
“我记得有水声！”
嬴政转头。
“不是因为你记得水声。”
刘邦一愣。
“那为什么？”
嬴政指着地图。
“因为那里现在有实际发现的砖石结构。”
“而第一处，目前只有档案上的记录。”
“先查已经发现的实物，再看能否对应旧图。”
“比凭着你的记忆满地找井，更有效率。”
李世民点头。
“有理。”
周明远也表示赞同。
“我们现场人员已经在做初步调查。”
“如果确认跟这条废河沟有关，应该很快能得到更明确的信息。”
秦政看向嬴政。
“那要不要安排我们过去？”
嬴政想了想。
“现在还不用。”
刘邦猛地抬头。
“怎么不用？”
嬴政看向他。
“你去了能做什么？”
“我可以看看！”
“看什么？”
“看看那地方是不是我记得的！”
嬴政摇头。
“你现在连自己记得的是不是井都不确定。”
“到了现场，很容易把眼前看到的东西，补进原来的记忆里。”
刘邦皱眉。
“那就不去了？”
“不是不去。”
嬴政指向屏幕。
“先让周明远完成现场核查。”
“等他们确定哪些地方可以看，再安排你过去。”
刘邦看着他。
好一会儿。
终于叹了口气。
“行。”
“听你的。”
秦政忍不住笑了。
“难得啊。”
刘邦转头。
“什么难得？”
“你居然没跟老嬴吵。”
刘邦翻了个白眼。
“他这回说得有道理，我吵什么？”
嬴政坐回椅子。
“你知道便好。”
下午两点半。
咸阳。
道路工程附近。
周明远戴着安全帽，站在一处临时保护区域外。
前方是一段正在接受专业核查的砖石结构。
几名工作人员正在测量、拍照和记录。
施工机械已经移开。
现场边缘设置了警戒设施。
周明远接过同事递来的记录板。
低头看了几眼。
“尺寸量过了？”
“量过了。”
“砖石排列呢？”
“已经拍照记录。”
“有没有能判断年代的东西？”
同事摇头。
“暂时没有。”
周明远点头。
他蹲下身，仔细看了一眼。
眼前的结构并不完整。
部分砖石已经缺失。
一侧还能看见后来修补过的痕迹。
从目前的情况看，它有可能与旧排水设施有关。
但具体年代和用途，仍然需要进一步调查。
周明远站起来。
正准备继续看记录，旁边一名当地工作人员忽然走过来。
“周老师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村里一位老人说，以前这里确实有口井。”
周明远抬头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老人说，他小时候听长辈提过。”
“那井早就填了。”
“后来修路时，还挪过几块旧石板。”
周明远立即问：
“石板挪到哪里去了？”
工作人员摇头。
“老人也不清楚。”
周明远想了想。
“能不能联系上他？”
“可以。”
“那我们过去问问。”
他看了一眼现场。
又补充：
“别急着带人挖。”
“先查档案、查口述，再看实物。”
工作人员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下午四点。
周明远来到附近一户老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