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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平公主退了半步。她身后崔蓉的头更低了。
“陛下。”太平公主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,“臣女手中这枚母扣,是从石函中取出来的。石函是裴炎造的。裴炎造的石函,怎么会放赝品。”
“裴炎造的石函没有放赝品。”武则天将铜钥匙拿起来,在指间转了一圈,“可朕在石函外头又套了一层铁匣。铁匣是朕三年前让人放进去的。铁匣中放了一枚假母扣。真的石函在铁匣里头。你撬开铁匣,取了假母扣,以为是真的。你没有打开石函。”
太平公主转过身,盯着崔蓉。崔蓉抬起头,脸上浮出一层极淡的笑。
“公主。”崔蓉的声音不高,但殿中人人都听见了,“您取母扣那天,铁匣是民妇替您撬开的。民妇撬开铁匣,取出铜扣,递给您。您没有问民妇石函在哪儿。您拿着铜扣便走了。民妇没告诉您铁匣是后来套上去的。民妇以为您知道。”
太平公主的嘴唇微微发白。她转过身,面对武则天,深吸一口气。“陛下。臣女有罪。臣女不该私取石函。可臣女取石函中的东西,是为了大周江山。太初密约第七条写的是‘若天命在李,则太平当承此业’。臣女承业,是为了替陛下守住李唐宗室,不让武氏子弟夺了李家的天下。”
“你说第七条是‘太平当承此业’。”狄仁杰开口了,“可第七条原文还有后半句。‘然若承业者失德,则七脉共废之。’公主宣读第七条的时候,可打算把后半句也念出来?”
太平公主猛地转头看他。“后半句是伪作。”
“是不是伪作,陛下说了算。”狄仁杰从袖中取出那卷黄绫,放在御案上,“密约纸上有裴炎的笔迹,有七脉统领的指印。公主若说密约纸是伪作,臣请陛下召七脉统领入宫验指印。”
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千牛卫疾步进殿,跪在御前:“陛下。殿外有人求见。说是左翎卫队正虎恪,带着一老妇,老妇手中有金木兰。”
殿中一片死寂。太平公主的右手在袖中攥紧了。狄仁杰看着她攥紧的右手,慢慢说了一句话:“公主。您方才说母扣在手,七脉可调。可您没有母扣。真的母扣在第三门石闸中。您也没有密约纸。密约纸在臣手中。您唯一有的,是金木兰。可金木兰在安琴手中。安琴方才让人带话进来——她说,她手里的金木兰是真的。公主若不信,可以当殿验人。”
武则天将竹杖往地上顿了顿。“宣。”
殿门大开。虎恪押着一个老妇人走进来。老妇人头发全白,背微驼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襦。她走到殿中跪下,抬起头。狄仁杰看清了她的脸。老妇人右颊有一道极淡的旧疤,颧骨高耸,眼窝微陷。是金木兰。她老了二十岁,可五官轮廓没有变。
太平公主盯着金木兰看了五息,忽然笑了。“陛下。这老妇是假的。金木兰死在幽州驿馆。臣女亲眼看着她入殓。”
“你亲眼看着她入殓。”狄仁杰接过话头,“可你入殓之后又把她换了。棺材里躺的是左翎卫老卒,金木兰被你带走了。你带走金木兰,又把她交给安琴。你让安琴以为金木兰在你手中,安琴便替你做事。安琴替你做了三年事,你便以为金木兰是真的。可你方才说金木兰死在幽州。她没死。棺材里那具尸首是替死鬼。真的金木兰,就是站在你面前的这个老妇。”
太平公主的嘴角抽了一下。她忽然转向武则天,跪了下去。“陛下。臣女有罪。臣女不该私扣金木兰。可臣女扣金木兰,是因为金木兰知道太多金花令的事。臣女怕她泄露出去,坏了陛下的大局。臣女扣她,是为了陛下。”
武则天没有说话。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平公主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慢慢说了一句话:“太平。你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