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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平公主站起来。
“朕给你两条路。”武则天将铜钥匙放在御案上,“第一条路,你交出所有金花令的底牌,回蒲州别业,三年不许出别业一步。第二条路,朕现在就让人搜你的公主府。搜出来的东西若让朕不满意,你便去太初宫后面那间冷宫住着,住到死。”
太平公主站在殿中,面色苍白,双手在袖中攥得指节发白。她转头看了崔蓉一眼。崔蓉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她又看了狄仁杰一眼。狄仁杰拄着竹杖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她最后看了一眼御座上的武则天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温和得像春风,可眼中一点暖意也没有。
“陛下。臣女选第一条路。臣女回蒲州。臣女交底牌。”
武则天将铜钥匙收回袖中。“准。今日午时之前,你出神都城门。午时之后若还在城中,朕当你选第二条。”
太平公主跪地谢恩,站起来,朝殿外走去。经过狄仁杰身边时,她停了一步。她没有看狄仁杰,只低声说了一句话:“狄阁老。你赢了这一局。可你赢不了下一局。因为下一局的棋盘,不在含元殿。在紫宸殿。在你身后。”
她走出含元殿,素白宫装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。
武则天看着太平公主走远,将竹杖在地上顿了一下。“狄怀英。你跟朕来紫宸殿。朕有一件事要问你——太平方才说,下一局的棋盘在紫宸殿,在你身后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。”
狄仁杰将木匣抱在怀中,跟在武则天身后走出含元殿。殿门外晨光照得满院通白。他忽然停了一步,回头看了一眼含元殿正殿的屋顶。第三根椽子底下,石函已经空了。可石函底下还有一层。崔蓉方才在殿上说,石函是双层的。上层放母扣,下层放密约纸。可狄仁杰方才呈给陛下的黄绫卷,是他昨夜从别处取来的。真的石函下层中还有没有东西,他也不知道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木匣。匣中七十六枚铜扣,一枚真的“狄”字扣,一枚假的“狄”字扣。七十八枚。匣子锁着,可匣底夹层中多了一样东西。他方才抱着匣子出殿时,感觉匣底比昨夜沉了一线。有人趁他上殿之前,在匣底夹层中塞了东西。
狄仁杰将匣子放在紫宸殿外的石阶上,打开匣盖,取出铜扣,摸到匣底。匣底有一层薄板,他用指甲撬开薄板。夹层中放着一枚铜扣。扣面上錾着金花,背面刻着一个字——“紫”。
紫。紫宸殿。太平公主说下一局的棋盘在紫宸殿。这枚“紫”字扣,是太平公主塞进他匣中的。她在告诉他,紫宸殿中藏着她最后一张牌。狄仁杰将“紫”字扣攥在掌心,站起来,快步追上武则天。
紫宸殿的殿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。武则天已经坐在御座上,面前案上放着一只黑漆木匣。匣盖开着,匣中空空。武则天看着狄仁杰,说了一句话,声音里带着一种狄仁杰从未听过的疲惫。
“怀英。朕方才让人搜了太平的公主府。搜出来的东西中,有一卷黄绫。黄绫上写的是太初密约全文。最后一行是——‘第七脉归武,则武氏万世。第七脉归李,则太平承业。’可这一行底下,还有一行小字。小字写的是——‘若七脉不归,则含元殿椽下石函自毁。’”
武则天将黄绫推过来。狄仁杰接过一看,小字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被水洇过,只认出了三个字——“狄。武。顺。”
武顺。狄仁杰的生母。武顺的名字出现在太初密约的黄绫卷上。
狄仁杰慢慢抬起头。武则天看着他的眼睛,说了一句话:“怀英。朕要你查一件事。查武顺当年在太初宫赐名之夜,到底做了什么。查完之后,你再来告诉朕——你到底是谁的儿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