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6章 胎扣藏秘·公主难言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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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则天将真残片收入袖中,对狄仁杰说了一句话:“怀英。你去办。明日含元殿上,朕要亲眼看着太平出局。”

狄仁杰将竹杖拄稳,转身走出紫宸殿后殿。走到夹道口,他停了一步,回头看了一眼跪在殿砖上的虎衡。虎衡右肩的短刀还插着,血顺着刀柄往下滴。狄仁杰看了他三息,说了一句话。

“虎衡。你方才说太平的局在蒲州,在明日,在满朝文武面前。可你忘了一件事。你拿假残片骗了太平三十年。太平明日拿到‘武氏万世’的假消息,会以为她赢了。她拿着假消息去含元殿,七脉来了,陛下拿出真残片。太平的假消息对不上真残片。七脉便会知道——太平连自己手里的残片是假的都不知道。她替太平养了三十年的兵,养出的是一堆假扣子、假残片、假消息。七脉还会听她的吗。”

虎衡的脸一下子灰了。

狄仁杰走出夹道,夜风灌进袖口。他站在紫宸殿后墙底下,抬头看了看天色。明日午时,含元殿外,太平公主会带着七脉来。他手中有一枚真残片,武则天手中有一枚真残片。两枚真残片,对上太平手中那枚假残片。可狄仁杰忽然想起武约生在暗道中说的最后一句话——“虎衡不知道残片是假的。可太平也不知道。太平以为虎衡给她的残片是真的。明日含元殿上,她拿出假残片,你拿出真残片。她输了之后,会说是虎衡骗了她。她会把虎衡推出来当替罪羊。虎衡一死,太平便又藏起来了。”

狄仁杰站住。太平公主明日输了之后,会把虎衡推出来。虎衡一死,太平便又洗白了。她可以说“是虎衡骗了我,我什么都不知道”。武则天若信了,太平便只是“失察”,不是“谋逆”。失察之罪,贬去蒲州便了。她到了蒲州,还有金花令的残余,还有阿衡,还有薛崇简的旧部。她还能再来。

狄仁杰转身走回紫宸殿后殿,对武则天说了一句话。

“陛下。明日含元殿上,臣不要陛下拿出真残片。”

武则天抬起头。“为什么。”

“因为太平会拿虎衡当替罪羊。虎衡一死,太平便洗白了。臣要的是太平自己承认她知道残片是假的。臣有一计——明日含元殿上,臣不拿真残片。臣拿虎衡呈的那枚假残片,当众说——‘这枚残片是太平公主交给虎衡的。太平公主知道上面写的是武氏万世,所以她才敢在蒲州召集七脉。可她不知道,虎衡交给她的这枚残片,是臣让人仿的。真的残片上写的是择贤者承。’太平若当众反驳说‘这枚残片不是我的’,她便等于承认她见过这枚残片。她若承认见过,便等于承认她和虎衡有往来。她和虎衡有往来,便是她知道虎衡在替她养兵。她知道虎衡养兵却不报,便是谋逆。”

武则天看着狄仁杰,慢慢笑了。“怀英。你这招,叫引蛇出洞。可蛇若不出洞呢。”

“蛇会出洞。”狄仁杰将竹杖在地上轻轻一点,“因为臣还有一样东西。”他从袖中取出那枚“胎”字扣,放在矮几上,“这枚扣子是太平放在紫宸殿的。她拿臣的身世做文章,臣便拿她的身世做文章。明日含元殿上,她若不出洞,臣便当众问她——‘公主。您可知道,虎衡在突厥养的那个阿衡,是谁的女儿?’”

武则天将“胎”字扣拿起来,翻过背面看了三息。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狄仁杰,眼中浮出一层极淡的光。“怀英。你到底想说什么。”

“臣想说——阿衡不是虎衡的女儿。阿衡是太平的女儿。”

殿中一片死寂。虎衡猛地抬起头。上官婉儿的双手在袖中攥紧了。武则天将“胎”字扣慢慢放在矮几上,说了一句话。

“怀英。你怎么知道的。”

“因为武约生方才在暗道中告诉了臣一件事。他说,虎衡在突厥娶了默啜的可敦。可敦生了一个女儿。那个女儿不是阿衡。那个女儿被虎衡送回了神都。送进了太平公主府。太平公主把她养大,让她在太子妃身边做侍女。那个女儿,就是阿衡。可阿衡不知道自己是太平的女儿。她以为自己是虎衡的女儿。虎衡拿阿衡骗太平——‘你女儿在我手中,你替我做三十年事。’太平信了。她替虎衡做了三十年事。可虎衡不知道,阿衡是他的女儿。虎衡以为阿衡是默啜可敦跟狼齿生的。他养了三十年的阿衡,其实是他自己的女儿。武约生说的。他在暗道里住了三十年,虎衡每年去找他取残片,喝醉了便说梦话。武约生听了三十年,什么都听见了。”

狄仁杰将“胎”字扣推到武则天面前。“陛下。明日含元殿上,太平若拿虎衡当替罪羊,臣便当众说——‘虎衡在突厥养的那个阿衡,是公主您的女儿。’太平若问证据,臣便拿出这枚扣子。这枚扣子背面刻着‘胎’字,是武顺留给臣的。武顺在绝笔中写——‘臣妾写了。黄绫抄本在太平手中。原件刮痕在此。臣妾武顺绝笔。’绝笔末尾画了一个圈,圈中写了一个‘胎’字。臣当时不懂。现在懂了。‘胎’字指的是阿衡。武顺在二十年前就知道太平有一个女儿寄养在虎衡手中。武顺把这个秘密写在绝笔里,留给了臣。太平若明日当众不认阿衡,臣便拿出武顺的绝笔。武顺的笔迹,陛下认得。武顺说阿衡是太平的女儿,满朝文武便都会信。”

武则天将“胎”字扣攥在掌心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抬起头,对狄仁杰说了一句话,声音里带着一种狄仁杰从未听过的疲惫。

“怀英。明日含元殿上,你替朕问太平一句话——‘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敢认,还敢认太宗遗诏?’”

狄仁杰将竹杖在地上顿了一下。“臣遵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