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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琴退了一步。矮凳上的老妇人慢慢抬起头,将手中的空木匣放在膝上。“狄公。安琴没有骗崔蕙。我真的金木兰早就死了。这个坐在你面前的人,是我。可我不是金木兰。我是崔蓉。”
狄仁杰的手指在竹杖上收紧了。崔蓉。棺材里烧死的那个崔蓉。安蕙的姐姐。崔蕙的妹妹。
“棺材里烧死的是谁。”狄仁杰问。
“棺材里烧死的是崔蕙。”安琴接过话,声音硬邦邦的,“我亲妹妹安蕙替太平公主守门的时候,被崔蕙杀了。崔蕙杀了安蕙,扒了她的脸皮,穿了她的衣裳,塞进棺材里,一把火烧了。我认尸的时候,那尸首耳朵是好的。安蕙的耳朵缺半截。我一看就知道烧死的不是安蕙。可我没说。我顺着崔蕙的话,说烧死的是崔蓉。崔蕙以为我认错了,得意得很。她不知道我一直在等她露头。”
榻上的崔蕙抬起头,脸上浮出一层狄仁杰见过的那种走到悬崖边的笑。“安琴。你妹妹安蕙是我杀的,我认。可你妹妹替太平公主守门,替太平公主传信,替太平公主杀的人,不比我少。她死在我手里,是她命不好。你拿崔蓉的命换安蕙的命,我不怪你。可你拿一个假金木兰钓我,算什么本事。”
狄仁杰没有理会两个女人的对骂。他走到矮凳前,低头看着自称崔蓉的老妇。“你若是崔蓉,你告诉我一件事。第七十八枚母扣上刻的什么字。”
崔蓉将空木匣翻过来,匣底刻着一行字,刀口极旧:“石闸后有人,姓武非武。”
“这是母扣上的字。”崔蓉将木匣递给狄仁杰,“虎衡造第七十八枚母扣的时候,把字刻在母扣凹点旁边的铜面上。可虎衡不知道,他刻字的那张草图,是我画的。我把‘姓武非武’四个字画在了草图背面。虎衡照着草图刻,刻完了正面,翻过来一看,背面还有字。他以为是自己的笔误,拿錾子把背面那行字铲了。铲得不干净,留了三个字——‘武非武’。”
狄仁杰将木匣接过来,翻来覆去看了两遍。匣底的刻字和虎衡的笔迹不同。收笔向右下微沉。武顺的笔迹。
“这张草图是谁给你的。”
“武顺。”崔蓉说,“武顺临死之前,把草图和一枚铜扣交给崔蕙。崔蕙怕虎衡追查,把草图给了我,让我仿一张假的给虎衡。我仿了。虎衡照着仿的那张刻了第七十八枚母扣。他刻完,把母扣缝进虎恪的衣领里,让虎恪守着。可虎恪不知道,他衣领里缝的那枚母扣,是假的。真的第七十八枚母扣,武顺根本没有交给崔蕙。”
崔蕙在榻上忽然挣扎了一下。“你胡说。武顺把母扣交给了我和崔蓉两个人,一人一半。母扣能拆开,一半在我这儿,一半在崔蓉那儿。合起来才是完整的母扣。”
崔蓉从袖中取出一枚半片铜扣,放在膝上。扣面金花只剩一半,花心凹点也只剩半孔。断口旧而圆润,是几十年前的老断茬。“崔蕙手里那半片,是假的。武顺给她那半片,是她自己磨的。真的半片在我这儿。武顺死前跟我说——‘崔蓉,你姐贪。真的不能给她。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