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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擦黑的时候，府门口传来车轮压过石板的声音。

沈昭先从外面进来，快步走到厅门口，说到了，三辆马车，人都在车上，伤重的两个已经用门板抬下来了。

豫章从椅子上站起来，快步往外走。

苏长歌跟在她后面，没有走快，也没有喊她慢点。

到了府门口，三辆马车已经停在街边，车帘掀开着。

头一辆车上坐着五六个人，身上裹着毯子，头发还湿着，脸被海风吹得发红。

第二辆车上是伤重的，有人躺着，有人靠着车壁半坐着。

第三辆车上堆着些零碎东西，几个伙计蹲在车边，脚上只剩一只鞋。

豫章跑到第一辆车前，抬头看车上的人。

她先认出了张顺，商队的账房，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，此刻裹着毯子，嘴唇发白。

她叫了一声张顺，问伤着没有。

张顺说腿上蹭了一块，不碍事，还能走。

豫章点了点头，一边走一边数人头，嘴里念着名字，张顺、李福、王二、赵大柱，车上的人一个个应声。

点到第五个时，车上有人喊了一句，说刘三在第二辆车上，腿断了，走不了。

豫章脚步停了一下，往第二辆车走。

第二辆车上躺着两个，一个腿上绑着木板，一个胳膊吊着布条。

豫章凑近看，腿上绑木板的是刘三，脸色灰白，但睁着眼。

她问疼不疼，刘三说疼，但还活着。

她说活着就好，回去让医官重新看，木板是路上应急绑的，绑得不正，回去要拆了重接，接好了这几个月不能下地干活，工钱照给。

刘三说船没了，他说这话时没有哭，只是把眼睛闭上了。

豫章说：“船没了就没了，你先养伤，账上的事我来算。”

豫章继续数，第二辆车上两个，第三辆车边蹲着三个，加上头一辆车上的，一共十九个。

她数到最后一个人时，声音放轻了。

最后一个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伙计，叫栓子，蹲在车轱辘旁边，光着一只脚，脚趾头冻得通红。

豫章蹲下来问另一只鞋哪儿去了，栓子说跑的时候掉了，海上飘着，没顾上捡。

她问脚冻坏了没有，栓子说冻麻了，不觉得疼。

她站起来，回头让沈昭找双鞋来，又让人烧一盆温水，不许用热水烫，冻过的脚一烫就要坏。

她站在马车旁边，身上还穿着出门时那件常服，下摆沾了车轱辘溅起的泥点。

她说货没了可以再买，人回来就好。

苏长歌站在她身后，等她清点完了，才对沈昭说带人下去安顿，先到后院厢房，把湿衣裳换了，厨房烧热水，姜汤多熬一些，人人喝一碗。

沈昭带着府里的仆役开始安排。

伤重的两个被扶下车，用门板抬进去，抬的时候四个人分两边，走一步喊一声，怕磕在门框上。

其余的人自己走，走不动的由人搀着，栓子被一个仆役背在背上，手里还攥着那只剩下的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