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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顺又坐回去，把碗放在炕桌上，从头讲起：“三艘船是一起走的，从登州出发，走了两天，第三天午后碰上的倭寇。

“倭寇的船是从东边来的，四五条，比我们的船小，但快；他们先围了头船，放火箭，头船着了火，船上的人往水里跳。

“我们这条在中间，船老大见势不对，调头往西跑，倭寇分了两条船追了半个时辰没追上，回去了；另一条船在后头，被倭寇围住了，没跑出来。”

苏长歌问倭寇的船什么样子。

张顺说：“船头翘得高，帆是黑的，上面画着白圈，船上的人穿短褂，头上扎布条，拿的是长刀和弓。”

苏长歌问以前这片海上有没有倭寇，张顺说他跑了三年海路，头一回碰上。

以前黄海这一段是干净的，偶尔有零星的海盗，但不成气候。

这回是四五条船一起出来，有章法，不像散兵游勇，他们先围最满的头船，就知道哪条船值钱，这份眼力不是散兵游勇有的。

苏长歌问登州水师追了没有，张顺说追了，靠岸报信之后水师派了两条船往东去，追到天黑没追上就回来了，官船比倭寇的船重，划得慢，追不上。

苏长歌又问货装了多少、损失了多少。

张顺说三船货，头船装的是药材，装得最满，也是最先被围的。

他们这条装的是麻布和铁器，剩下那条装的是纸和杂货。

头船烧了，货就没有了，剩下那条被围住，货也保不住，他们这条推下海大半，只带回来七八担。

苏长歌说：“照这么算，三船的货能回来的不到三成，头船那批药材最值钱，损失最大。”

苏长歌听完，说先养伤，货的事他来处理。

张顺说：“东家那边怎么交代啊？”

苏长歌说豫章那里他去说，人已经见过了，账她自己在核。

张顺说还有一件，他记得那四条船上的人，头船上有六个伙计，最后那条船上连船工一共十一个，这些人平日都认得，要是能捞着人，把名字报上去，好歹有个下落。

苏长歌说名字他已经让沈昭抄下来了，回头连船号、出事的海面位置一起交给登州，让他们沿岸的渔村、码头逐个打听，有一点音信就报上来。

他出了厢房，豫章站在廊下等着。

苏长歌走过去，把张顺说的话讲了一遍：三条船的货，回来的不到三成，头船的药材全没了，最后那条船的人没见着，水师两条船追不上。

豫章听完，说货的损失她担，伙计们的工钱照发，伤了的另给养伤的钱，断骨头的这几个月不能干活，钱一文不能少。

四个没回来的，家里若有老小，先按月给口粮，等下落查清了再定。

苏长歌说：“这个你定，府里帮着办，户籍名册我去调。”

豫章说账本她今晚就翻，三船的货值、船租、人手一笔一笔核出来，核出来的数报给他一份。

苏长歌说还有一件事要办。

倭寇从东边来，打完往东去，守在海上等船，水师追不上，这说明黄海这一段往后不会太平。

这件事要报长安，让兵部知道，光靠登州水师两条船不够，得加船、加人，或者把商船结队出海的时候配上护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