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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靖顶着深秋的冷风,站在新建的化工厂外。
老将军手里捏着一把铁钳,指节发白。
他死死盯着前方那座被高温烤得微微扭曲的合成塔。
几十米长的生铁管道在地上蜿蜒。
连接着水冷池。
“开阀!”
李靖沉声下令。
两个赤膊的唐军士兵冲上前。
他们双手抱住一个巨大的生铁转轮阀门。
咬紧牙关,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
“嘿——呀!”
生涩的螺纹在巨力下缓缓转动。
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。
阀门开启的瞬间。
一股高压气体顺着管道猛地冲刷而过。
“呲——!”
接缝处的一块垫圈没压实。
一股白色的气体猛地从缝隙里喷射出来。
直冲半空。
距离最近的一个老工匠首当其冲。
那股白气迎面扑在他的脸上。
老工匠只觉得鼻腔里瞬间被塞进了一把烧红的辣椒面。
一种无法形容的刺鼻恶臭,像刀子一样直扎脑仁。
“啊!”
老工匠惨叫一声。
他扔下手里的铁扳手,双手死死捂住口鼻。
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狂涌而出。
他痛苦地跪倒在泥地上,身子蜷缩成一团。
那股气体迅速在周围扩散。
浓烈的氨气味。
窒息、刺目、烧灼感。
几个士兵被熏得连连倒退。
有人捂着胸口,剧烈干呕起来。
黄绿色的苦胆水吐在草地上。
呼吸道像是被火燎过一样火辣辣地疼。
“有毒!气有毒!”
一个士兵惊恐地大喊,转身想跑。
“站住!”
李靖拔出腰间的横刀。
锋利的钢刀在冷风中泛着白光。
老将双眼通红,眼泪也被氨气熏得止不住地流。
但他一步没退。
“这是造仙肥的气!”
李靖咬着后槽牙,刀尖直指那个喷气的阀门。
“就算熏瞎了眼,熏烂了肺,也得给老夫把这气截住!”
“上去!用湿布裹住缝隙!”
几个士兵打了个哆嗦。
他们扯下脖子上的麻布毛巾,在旁边的冷水桶里浸湿。
蒙在脸上。
几个人死命扑上去。
双手抱住那块漏气的接缝,用铁丝和湿布死死缠绕。
氨气熏得他们睁不开眼。
皮肤接触到高浓度气体,泛起一片刺痛的红斑。
但没人松手。
现代。
苏烨看着天幕上的画面。
他端着茶缸的手微微握紧。
合成氨的工业化过程,伴随着剧毒和爆炸的风险。
这群古人,是在拿血肉之躯硬扛化工时代的门槛。
“扛过去。”
苏烨声音极低。
“把氨气通进二氧化碳里。”
“再经过水冷。”
大明时空。
朱元璋亲自站在水冷池边。
老朱没戴口罩,被氨气熏得直咳嗽。
眼角全是泪花,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。
死死盯着池子另一头的那根出料管。
黑乎乎的铁管口。
一股浓稠的白色浆液,伴随着刺鼻的味道,缓缓流淌出来。
落在下方的一个巨大木盆里。
发出“啪嗒啪嗒”的粘稠声响。
“这是啥?”
朱元璋指着那木盆,手指头直打颤。
工部尚书用湿布捂着口鼻,凑上前。
他看着木盆里那渐渐冷却、水分蒸发的白色浆液。
随着温度降低。
水分在空气中散去。
木盆底部,开始析出一层层雪白雪白的颗粒结晶。
像冬日里最纯净的初雪。
密密麻麻,堆积成一片。
老尚书伸出颤抖的右手。
他顾不上那股刺鼻的味道。
手指捏起一小撮白色的结晶体。
颗粒在指肚间摩擦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硬实,干燥。
“陛下……”
老尚书猛地转过头,扑通一声跪在泥地里。
他手捧着那撮白色颗粒,高高举起。
老泪纵横,哭得连气都喘不匀。
“成了!尿素成了!”
老尚书嗓子完全哑了,像是一只濒死的破锣。
“仙人教的方子,咱们熬出来了!”
朱元璋大步跨过去。
他一把抓起木盆里的一把白色结晶。
死死攥在掌心里。
颗粒硌着他的老皮。
大明开国皇帝仰起头。
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没有大笑,而是闭紧了双眼。
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疯狂往下砸。
他仿佛看到了漫山遍野压弯了腰的庄稼,看到了凤阳老家那些饿死的乡亲如果能活到今天。
“装袋!”
朱元璋睁开眼,双眼血红。
“把这白雪,给咱装进麻袋里!”
“快马加鞭,送去皇庄的麦地!”
几千个麻袋被连夜赶制出来。
大秦、大明、大唐。
三个时空的工厂里,机器轰鸣不休。
第一批白色的化肥颗粒被装进麻袋,运往各地农田。几个月后,秋收的镰刀挥下,看着那压弯腰的麦穗,老农们跪在田头,泣不成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