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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咱得改规矩。”
这五个字从朱元璋嘴里吐出来。
沙哑。
像两块粗糙的石头用力摩擦,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狠劲。
大明奉天殿里死一般的安静。
秋风顺着敞开的殿门灌进来。
朱元璋光着膀子,精瘦的上半身布满纵横交错的刀疤。
冷风吹在他身上。
他连鸡皮疙瘩都没起一个。
徐达跪在金砖上,咽了口干沫。
他不敢接话。
朱元璋转过头。
布满血丝的老眼盯住文官队列里那个干瘦的身影。
“刘基。”
刘伯温身子一抖。
大明诚意伯从队伍里跨出一步。
双膝跪地。
“臣在。”
他手里捏着几块碎裂的龟甲,掌心里全是冷汗。
“拿纸笔。”
朱元璋大步走上御阶。
皮靴踩在汉白玉台阶上,发出沉闷的踏步声。
“就坐在这大殿上写。咱念,你记。”
小太监连滚带爬地搬来一张木桌。
铺开一张空白的黄麻纸。
刘伯温跪坐在桌前,拿起一支狼毫笔。
笔尖蘸满浓墨。
“苏小子说了。”
朱元璋转过身,看着殿外的阴沉天空。
“权力不能全塞在一个人脑子里。”
“也不能全交给你们这帮穿丝绸的官老爷。”
他伸出干瘦的右手,在半空中狠狠一抓。
“咱要设个新衙门。”
“叫‘大明民意院’。”
刘伯温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。
一滴黑墨砸在黄麻纸上,晕开一团黑迹。
他抬起头,满脸震惊。
大明律例里,从未有过这等衙门。
“写!”
朱元璋吼了一嗓子。
“从全国十三个布政使司。”
“每个县,给咱选出三个人来。”
老朱的呼吸变得粗重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一个种地的老农。”
“一个打铁或者做木匠的手艺人。”
“再加一个本分的买卖人。”
大殿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嘶嘶声。
左丞相李善长站不住了。
他双手握着笏板,大步跨出队列。
“陛下!”
李善长声音发颤,额头上的青筋鼓了起来。
“此等泥腿子、市井之徒,斗大字不识一筐。”
“怎可入京堂议政!”
“这乱了祖宗的章法,污了朝堂的清净啊!”
朱元璋低下头。
他看着李善长。
老朱没有发火,只是嘴角扯开一道冰冷的弧度。
他走到御案前。
一把抓起那把没有入鞘的单刀。
大步走下台阶。
刀尖在金砖上拖行。
“呲啦——”
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在大殿里回荡。
一溜火星顺着刀尖崩出来。
朱元璋停在李善长面前。
单刀的刀背拍在李善长的肩膀上。
生铁的凉意透过官服,直扎进李善长的骨头里。
“祖宗章法?”
朱元璋的声音冷得掉渣。
“咱就是大明的祖宗!”
“天幕上那吊死在树上的孙子,就是你们这帮清净文官辅佐出来的下场。”
老朱刀腕一翻,刀刃贴着李善长的脖子。
“谁再敢拦咱改规矩。”
“咱就送他下去见祖宗!”
李善长双腿一软。
“扑通”跪在地上。
浑身抖得像筛糠,连半个字都憋不出来了。
“刘基,接着写。”
朱元璋收回刀。
“这帮代表,不用懂四书五经。”
“他们进京,只干一件事。”
老朱眼底冒着凶光。
“盯着你们这帮当官的。”
“地方官收了多少税,判了什么案子。”
“他们有权查账。查出贪污舞弊,直接越过按察使,把条子递给咱!”
刘伯温手腕发酸。
狼毫笔在黄麻纸上飞速游走。
他知道,这道圣旨一旦发下去。
大明的权力格局,被硬生生砸开了一条大口子。
底层的野草,要钻进这座金碧辉煌的庙堂了。
系统的时间流速自动拉快。
数月后。
初冬。
应天府,奉天殿外。
一百多个穿着粗布棉袄的男人,畏畏缩缩地挤在广场上。
冷风吹过。
他们双手插在破烂的袖筒里,冻得吸溜着清鼻涕。
这些人有老有少。
有满脸沟壑的陕西老农。
有双手长满黑色老茧的江南铁匠。
还有几个穿着棉布长衫、满脸忐忑的商贾。
大殿的朱红色木门敞开着。
“宣,各地民意代表觐见!”
太监的尖细嗓音穿透冷风。
带头的是个河南来的老农,叫孙老九。
他咽了口干沫。
喉咙里发出“咕噜”一声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那双破草鞋。
草鞋底上还沾着黄泥。
他抬起脚,踩上那道高高的汉白玉门槛。
脚底板落地。
奉天殿的金砖被打磨得能照出人影。
孙老九吓得猛地缩回脚。
他觉得自己的脏脚踩在这发光的砖上,是要掉脑袋的大罪。
“走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