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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色的塑料麦克风顺着橡胶线砸在木地板上。
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“砰。”
橡胶线弹动了两下,静止在讲台边缘。
“靠皇帝的良心治国,不如靠钢铁的制度锁住皇帝的手脚。”
苏烨的声音没用麦克风放大。
但在这间死寂的阶梯教室里,清晰得刺耳。
这句话顺着万界天幕的通道,砸进历史的长河。
像是一把带倒刺的铁钩。
生生钩破了历代封建帝王用来粉饰太平的那层皮。
天幕外。
万朝时空。
风停了。
云层压在宫殿上方,低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大汉。
未央宫。
秋雨砸在青灰色的瓦当上,发出细碎的滴答声。
殿内没点几盏灯,光线昏沉。
刘彻坐在竹席上。
大汉天子手里捏着一只精美的青铜酒樽。
酒樽里装着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。
殷红色的酒液在铜壁上微微晃荡。
他盯着半空中的天幕。
盯着那个吊死在歪脖子树上的大明皇帝。
刘彻的呼吸变粗了。
胸膛在黑色的龙袍下剧烈起伏。
他算计了一辈子。
推恩令,削诸侯。
把天底下的钱粮、兵马,全死死捏在自己一个人手里。
他觉得自己是大汉的天。
一言九鼎。
可现在,那个叫苏烨的后世人告诉他。
王朝撑不过三百年。
一个人脑子的容错率太低了。
他刘彻能打赢匈奴,但他刘彻的重孙子、玄孙子呢?
只要出一个废柴。
这没有制约的皇权,就会变成一台碾碎大汉的绞肉机。
“咔。”
刘彻的后槽牙死死咬在一起。
腮帮子上的硬肉凸起一块。
他右手猛地发力。
“当啷!”
青铜酒樽被他狠狠砸在长案上。
巨大的力道直接把酒樽砸得凹陷变形。
红色的酒水飞溅出来。
泼在刘彻的手背上,顺着虎口往下淌。
像是一滩刚刚流出的鲜血。
案几下。
卫青单膝跪在青砖上。
大将军的鱼鳞甲被溅了几滴红酒。
他没敢擦。
双手死死按着冰冷的地砖,后背渗出一层冷汗。
“大汉的江山……”
刘彻嗓音嘶哑,喉结艰难地滑动。
“朕杀了那么多心怀不轨的人,定了那么严的规矩。”
“到头来,竟是一场必输的豪赌?”
他闭上眼。
眼角肌肉剧烈抽搐。
那种对王朝周期律的深深恐惧,第一次剥开了“万岁”的谎言,直刺他的骨髓。
大唐。
太极殿偏殿。
门窗紧闭。
厚重的帷幔把外面的天光挡得严严实实。
偏殿里黑漆漆的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防虫药草的苦涩味。
还混杂着一股酸冷的汗气。
李世民把自己关在里面。
已经整整十二个时辰没踏出殿门半步。
滴水未进。
粒米未沾。
他瘫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。
明黄色的常服布满褶皱,下摆沾了一层灰土。
头发散乱着,几缕乱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。
大唐天子没有去点蜡烛。
他缩在角落里。
双手按着身下的地砖。
十根手指弯曲成爪,指甲死死抠进两块青砖之间的缝隙里。
砖缝里有干硬的泥沙。
李世民用力抠挖着。
指甲盖翻卷。
粗糙的沙砾刺破了指甲底下的软肉。
鲜血渗出来。
暗红色的血涂在青砖上,留下一道道骇人的血痕。
他不觉得疼。
身体在阴冷的偏殿里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牙齿上下磕碰,发出细碎的“咯咯”声。
“钢铁的制度……锁住手脚……”
李世民干裂的嘴唇蠕动着。
嗓子哑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他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画面。
武德九年。
六月初四。
那个大雾弥漫的清晨。
玄武门的城墙角下,青石板湿滑。
他握着那张硬弓,弓弦勒破了大拇指的皮肉。
箭头对准了自己的亲哥哥李建成。
鲜血喷在石阶上。
李元吉在烂泥里挣扎,被尉迟恭一枪捅穿了喉咙。
血腥味。
挥之不去的浓烈血腥味。
李世民抠着地砖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骨泛出森森的白骨色。
他杀亲兄弟,逼退亲爹。
他一直用“为了大唐天下”来麻痹自己。
但苏烨那句话,把他伪善的外衣撕得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