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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惟吉把爬到罐口的红蚯蚓拨回瓦罐,替父亲扶正罐身,才转身出了永安宫。
次日五更,国子监武学大食堂外已经排起长队,赵惟恪等八名留京补训的宗室子弟夹在寒门同窗中间,端着碗挨个领粟米粥。
后头一个寒门同窗探头瞧见大木桌旁多了一筐油纸包,随口问道:“惟恪,这筐蜜枣糕和肉干是你们几家老夫人昨夜叫人送来的吧,怎么全搁在大灶边上了?”
赵惟恪接过伙夫递来的两个蒸饼,在长条木凳上坐下。
“食堂有规矩,轮习期间谁也不准开小灶。我同他们七个商量过了,索性全交给伙夫,早饭给咱们同班二十二个人一人分两块添个嚼头。”
话音刚落,赵惟吉带着石保兴从前院仪门走进来,正好看见赵惟恪把两个蒸饼揣进怀里,转身往仪门值房跑。
门房处,周铁山刚把新削的木栓插进门框试松紧,赵惟恪便捧着菜种和旧玉佩走过去。
“周老伯,我们的随身行囊还在库房贴着封条没开,这袋菜籽和玉佩是太上皇给的。我怕带去仓场沾了湿气,劳您老帮我锁进门房的干木箱里存几日。”
周铁山还没伸手,赵惟吉已经走到门房跟前。
“太上皇给的菜籽和旧玉,是长辈对晚辈的私下心意,不是朝廷发给你们的公用凭据。”
赵惟恪吃了一惊,双手捧着布袋躬身行礼。
“官家,臣弟不敢拿它们显摆,只是仓场要搬湿粮,玉佩怕磕坏,麦种也经不起潮气,臣弟一时没想好放在哪里,才来求周老伯替我看几日。”
赵惟吉把菜种推回赵惟恪怀里,又看向石保兴。
“长辈给的私物各归本人贴身保管,不准交到武学门房充作公物寄存,更不准叫教习瞧见这袋种子,就想着你们身上挂着太上皇的记挂,考评里替你们留情。”
石保兴抱拳应下,当场从怀里抽出一卷刚写好的混编轮习名册,站在仪门台阶上宣读。
“自今日起,留京补训的八名宗室与十四名寒门候派学子打散混编,分作四队轮流赴沿河转运仓场与造船物料场轮习。宗室子弟不准单独成队,每日考评照实际搬运与核算任务实写。”
二十二名学子齐声领命,扛起扁担和麻绳,跟着石保兴往洛水岸边的沿河转运仓场赶去。
刚进仓场南院,管仓的老仓吏便指着岸边从汴河驳船卸下来的五十袋晚稻,叫第一队学子上前验看,判断能否装进海运纲船底舱。
赵惟恪蹲下摸过最底下几层麻袋,又扒开袋角看了看,潮气只停在外皮。船头催运的旗子已经立在码头,他便以为把湿袋挪到上层透风就能赶上船期。
“石总教习,这几袋米只在外头沾了夜露。要是现下拆袋重晒,今日晌午的纲船肯定赶不上,不如把它们挪到货舱最上头透风。”
老仓吏把铁钎子往袋口一插,挑开缝线,抓出一把发热的米递到赵惟恪面前。
“公子只看袋角,没看袋芯。这样的粮装进海船,到了半途才会一起坏。”
掌心里的米粒已经发暗,几粒粘在一起,赵惟恪耳根发热,抱拳向石保兴弯下腰。
“总教习,是学生只顾赶船期,没查袋芯。方才的话学生收回,这五十袋米全拆开倒上晒场。今日耽误的装船工时,请照实记在考评册上。”
他转身扛起麻袋,朝晒场走去。
随堂教习正要落笔,赵惟吉从廊下走上来,伸手拦住了他。
“把赵惟恪刚才那句错话留下,后面的改法也留下。水师带兵,怕的不是看错一袋粮,怕的是看错了还往底舱里塞。”